这让牛亚丽太失望了,她的脸色迅速从热情洋溢变成了阴云密布。也许她觉得自己的奢望有些不合实际,可她这种奢望的产生也是有依据的。牛亚丽说:“我早就听说过,现在,在下面当过一届县委书记或县长的人,手头都有几百万的。如果没有捞到几百万,那就是他混得背,很失败!你不是从县长县委书记出来的吗?怎么会一幢别墅都买不起?”姜克钢讨厌这种物质欲望太强的人,更讨厌这种捕风捉影的说话。姜克钢想不通,为什么权力会与金钱结成至亲,继而变成了神奇的魔杖,再变成了离谱的民间传说?为什么人们对于权力的追逐变成了追求享乐的另一种渠道?为什么老百姓对政府的权力不再是那么信任和尊重,而是想象得极度丑恶和糜烂?为什么当一届县长或县委书记下来,人们不去衡量他的作为,而是猜测他们捞了多少钱?我们的社会每天都在发展,我们的经济建设每天都在进步,难道就是在一帮坏蛋的领导下干出来的?
姜克钢质问道:“是谁说一届县委书记能捞几百万?那是放屁!我是从江河县走出来的,我敢说,无论是我的前任还是我的继任者,即使再贪,也不会捞到几百万!北安市这么穷的地方,吃饭都要靠中央财政补贴,几百万从何而来?”
“依然是放屁。”姜克钢脸色变青了,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他喜欢的女人,竟然把他想象成了一个拥有百万家产的贪官污吏,而且是理所当然的道貌岸然的贪官污吏呢?他不仅仅觉得自己受到了污辱,也污辱了一大片好干部。姜克钢气愤地说:“共产党的干部真像你们想象的那样?全都是买官卖官的?不能因为有人离婚了,就以为整个北安市的女人都是寡妇!”
牛亚丽静静地坐在那里,有点通尬,有点扫兴,有点惶然,也有点难堪。她明显地感觉到室内的气筑从热烈降到了冰点,两人先前刚刚拉近的距离又在瞬间弹开了,变得遥远了,模糊了。牛亚丽的目光散乱无力地盯着前面的茶几,沉默不语地静坐着,呈现出一种焦虑和苦闷的样子。
姜克钢的声音突然增大了,并且用肢体语言配合着他的声音。他从残缺不全的右手上伸出一只食指,在茶几上戳击着:“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作为一^男人,我对于未来的家庭会尽到一个男人的责任,好好地经营这个家。作为一个领导干部,我绝不会为了家庭的殷实而去践踏党纪国法。作为一个希望组建家庭的男人,我不能满足你对物质的愿望。”
牛亚丽说:“你说完了?”
姜克钢说:“说完了。”
牛亚丽站起来,顺手拎上自己的包,一个优雅的转身,说:“那我可以走了。”
不送,一个走了,一个不送。走了的干净利落,不送的雷打不动。就在那—瞬间,刚才还在谈婚论嫁的两个人各奔东西了,由此决定了他们阶段
性的远离与分裂。门道里只留下了一个记忆中的倩影。
姜克钢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屋子里的所有物件都不顺眼了,它们都因为牛亚丽的到来和离去而蒙上了一层阴影,这层阴影直接折射在了姜克钢的心坎上。姜克钢开始重新琢磨与牛亚丽相处之后的情况,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言行,一直感觉她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女人,她的个人素质—点不比我们的机关干部差,还有许多让人喜欢的地方。可为什么偏偏就是这个女人,把他想象成了一个赃官呢?而且倾慕于她想象中的赃官呢?那么话说回来,她究竟看上他什么了?是他这个人,还是她想象中的巨额财富?
姜克钢百般无聊之际,就给郑啸风打电话诉苦,讲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大骂牛亚丽不是东西。郑啸风安慰了他几句,说女人嘛,见识就那么大。可喜欢钱是一回事,爱你是另一回事,她并没说你没有钱她就不爱你呀。姜克钢说,她要求那么髙,又要买车又要买别墅的,我能满足她吗?把我卖了也不值那么多。郑啸风让他别成天闷在家里,出去走一走。姜克钢说那好吧,出去走走,找点感觉,他需要清爽一下,同时也需要清醒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