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娇小妇人披着睡袍,坐在窗边的靠背椅上,正望着窗外的祭典。
他不敢打扰母亲,静静站在门边。
良久,姬水馨轻道:「若非我当年出了意外,今天站在那里带着大家做月祭的,会是我。」语气虽平淡,却蕴着深深的悔恨与不甘。
她在十余年前伤了脊椎,无法行走,因此从女使候选人的名单被刷下。对于好强、高傲的她而言,是永难磨灭的打击与憾恨。
她出神地望着那只在女使手腕上闪耀的银环,自言自语道:「这几年女使身体似乎不太好,再过一阵子,也该挑选继承者了吧?」
「我听大家在谈,最可能接任的是心草姊。」姬秀和接口道。
姬氏一族以命名来分辈分排行,他和姊姊们都属于「心」字辈,但因男人不列入族谱记载,也就不太讲究取名的方式。
「你的能力并不输给心草。」姬水馨调回目光,望着伫立于门边的儿子。年近五十的她,依旧保有年轻时的风采,眸光冷彻锐利,令人望而生畏。
「但你是男孩,一辈子和女使这个头衔无缘,偏偏你两个姊姊毫无天分……」她咬住唇,不再说话,但比起诉诸言语,沉默所传达的憾恨更深更重,室内弥漫着窒人的低迷气氛。
姬秀和不敢与母亲此刻的视线相接,只道:「我抱妳上床吧?一直坐着,对你不太好。」
「不必,我想多坐一会儿。」姬水馨又转头望着窗外的祭典,「你还是常去那个南宫璟那里?」
「嗯,下课就会过去。」
「你高一也念了半年,对未来有什么打算了吗?」
「我想当医生。」他语气有丝兴奋,虽然医生说时间拖得越久,母亲完全康复的可能性就越低,但他还是抱着希望,当了医生后可以协助母亲治疗,也许可以让她不需人搀扶就起身,不必老是躺在床上。
「医生?以你现在的成绩,恐怕根本考不上大学吧?」
母亲尖锐的口吻让姬秀和脸庞涌起燥热,只能尴尬傻笑,「我会努力的。」
「想当医生,就多花点时间看书,你好歹是前几名考进『云黎』的,只要认真一点,功课不可能落后这么多。以后少去那个南宫璟那里,九玉公会的人对他很感冒,我们也不该跟他走得太近。」
「是。我只是想,南宫老师在这方面也算是佼佼者,跟着他学习,或许我也能当个……驱魔师。」首次在母亲面前提起这个志向,他紧张得掌心冒汗。
无法当上女使,至少能当个驱魔师,如此一来,也算代母亲实现了心愿,她应该会感到欣慰吧?
「随你吧。」姬水馨口吻淡漠,「你还是学生,先把书念好要紧。」
就这样?
没有鼓励,也没有阻止?
姬秀和微怔,看着母亲冷漠的侧影,她始终只留意着窗外的月祭仪式。静寂数秒后,他终于明白,即使再等下去,母亲也不会有其它的话对他说。
他一时僵立,只好还是微笑,自言自语地给了自己台阶下,「嗯,我会努力的。」再看了母亲一眼,悄悄退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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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黎」是著名的贵族私校,创办者以「建设最美的学校」为志,砸下重金打造粉白色的典雅校舍,校内遍植花草树木,环境清幽,课程成套规画,师资、设备都是最佳,设有高中、国中部,即使学费昂贵,仍吸引许多家长竞相将孩子送进来。
姬秀和买了饮料、点心,出了福利社,拐进篮球场旁占地辽阔的花园。花园位于两栋大楼之间,林木蓊郁,还有几个小凉亭,地方隐蔽,是学生情侣们下课后最爱流连的地点。
他沿着小径,走向位于一丛修竹旁的镜亭。这座镜亭全以镜子搭建而成,桌椅采不锈钢材质,置身其中,四面八方都能照出自己的身影,被学生们昵称为「万花筒」。
他远远就见镜亭内已经有几个学生,却不是他约的人,愕然停步,左方飘来微弱的声音……
「我在这边。」
姬秀和循声走去,看见坐在另一个凉亭里、披着白色手织毛衣的人影。「我以为你会在镜亭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