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个小时之前还把娜奥密视为沉重的包袱,诅咒她,现在反而自我责备,为自己草率的决定而感到后悔呢?为什么那样让人极度憎恨的女人我却如此眷恋沉迷呢?我自己也无法解释这陡然变化的心理,恐怕只有爱神才能破解。我不知不觉从椅子上站起身,在屋里来回绕圈,脑海里始终思考着要如何摆脱对她的相思之苦。但是,无论我怎样思考,都找不到任何行之有效的办法。所想之处尽是她的绰约风姿。五年来一起生活的场景如电影画面般不停在我眼前闪现。啊,当时她是那样说的,眼神是那样的。这些场景每一处都令我难以忘怀。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她十五岁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每天晚上我把她放在西式浴缸里给她洗澡的情景。还有我给她当马让她趴在我背上,在她嘴里喊着“驾、驾、吁、吁”的声音中满屋子爬来爬去。这些粗野的事情我怎么就念念不忘呢?实在是无聊透顶。但是,如果她能回来,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次玩一玩这个游戏,重新驮着她,在整个屋子里爬来爬去。如果能这样,那我不知道会有多开心。我如此幻想着,仿若这就是举世无双的幸福。不,这不仅仅是幻想,因为对她的思念太过浓厚,我不由自主趴在地上,在屋子里爬来爬去,幻想她就趴在我的身上。我走上二楼——把这些事情写下来,真是感到不好意思——把她的几件旧衣服找出来放在背上,又把她的布袜子套在手上,在地上爬了爬。
从最开始阅读这个故事的读者想必还记得我有一本名叫《娜奥密成长记录》的日记,里面翔实地记录了我在给她洗澡时,她身体发育的全部过程。可以说,这是一本专门记录娜奥密怎样从少女成长为成人的成长日记本。我想起了在那本日记本里我贴满了当时我给娜奥密拍的各种各样表情和姿势的照片,我从书箱底下找出那本早已落满灰尘的日记本,一页一页缓慢地翻看着,我沉浸在往昔美好的时光中。这些照片除了我之外绝对不能给第二人看,所以显影、冲印都是我自己完成的。因为冲洗得不够好,照片上面有一些雀斑似的斑点,犹如打上了岁月的印记,像一幅古画般变得模糊。反而让我更加怀念,仿佛在回忆十年、二十年前的旧事,重温幼年时期遥不可及的梦境。娜奥密当时喜欢的各种各样的衣着款式在照片中一一反映出来,有的样式新颖,有的简单明快,有的奢华高贵,有的搞笑滑稽,还有她女扮男装时身穿天鹅绒西服的照片。翻到下一页,是她如雕塑般亭亭玉立身披薄棉纱的照片。再翻到下一页,她穿着闪亮耀眼的缎子外褂和缎子和服,窄幅的腰带在胸前束得高高的,衬衣的衬领是绦带做的。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表情动作和模仿女演员举止神态时的照片——玛丽·碧克馥的微笑、葛洛丽娅·斯旺森的眼神、波拉·尼格丽亢奋的表情、贝比·丹尼尔斯矫揉造作的怪异姿势,有的愤怒,有的妩媚,有的惊恐,有的迷糊。我一张张地翻看这些照片,她的神态与姿势无一相同,她在这方面有着无与伦比的敏感、天赋和灵性。
啊,简直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我竟然放走了这么一个绝佳的尤物!
我发疯般捶胸顿足,呼天抢地,懊恼不已。我继续翻看着日记,里面还有许多照片,并且随着我拍摄技巧的提高,渐渐变得细致入微,把她身体各个部分运用特写的手法拍摄了出来,鼻子、眼睛、嘴唇和手指的形状,手臂、肩膀、后背、腿部优美的曲线,还有手腕、脚腕臂肘、膝盖、脚掌等。娜奥密就如同一尊希腊雕像或者奈良的佛像。娜奥密的身体就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在我的眼中,她比奈良的佛像更美丽,如果久久凝视着她,心中还会涌现出教徒般虔诚的感动。啊,我拍下这些异常美丽的照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我早早就预料到这将会成为我悲哀的纪念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