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在之前说过,要把娜奥密“当小鸟一样来养”。她和我住在一起之后,脸色变得红润鲜艳,不再是以前那样暗淡的铁青色。她的性格也变得开朗大方,话也多了起来,就如同一只真正的、欢快的小鸟。她的鸟笼就是那间敞亮空**的大画室。不知不觉间五月就走到了末尾,初夏来临,花坛里鲜花争奇斗艳,万紫千红。在傍晚我们回到家时,阳光透过印花布攀附在四周墙壁上,把整个房间照得如白昼般明亮。娜奥密上身穿着一件法兰绒单衣,脚穿一双拖鞋,在光洁干净的地板上蹦蹦跳跳,嘴里唱着刚刚学来的歌。她有时会和我玩捉迷藏,在画室里跑来跑去,有时跳上桌子,有时钻进沙发下,有时把椅子掀倒,还会爬上楼梯,像老鼠一样在剧场楼座般的顶层走廊上来回跑动。还有一次,我当马,她骑在我身上,在屋子里到处爬。
“驾!驾!……吁!”
娜奥密大喊着,让我咬紧当作缰绳的毛巾。
在有一次玩耍时,娜奥密大笑着在楼梯上飞奔,一不小心踩空了,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她立刻就哭了起来。
“怎么样?哪里受伤了?给我看看。”
我急急忙忙地跑过去,轻轻把她抱起来。她流着眼泪着把袖子卷起来,给我看伤口。她的右胳膊有块皮磕破了,有少量的血流了出来,看样子应该是滚下来的时碰到了钉子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这点儿小事怎么还流眼泪,不怕羞啊?来,我俩给你贴上创可贴。”
我在她的胳膊贴上创可贴,在毛巾上撕下一块布来给她的伤口包扎,娜奥密仍然哭泣着,眼泪鼻涕直流,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而且糟糕的是她的伤口没有好转,反而化脓了,过了五六天也没有好,我每天都给她更换绷带,每次她都会哭。
在那个时候,我究竟有没有爱上娜奥密呢?连我自己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恐怕是有一点儿爱上了她。但是我更倾向于把她培养教育成一名杰出的女性,要是成功了,我也就此生无憾了。
那一年夏天,公司给我们放了两周假,按照以前的习惯,我会回乡下看望母亲,所以让娜奥密回浅草的家里住几天,把大森房子的门锁上。在乡下的这几天,寂寞与孤单如同蚊虫叮咬般让我难以忍受。那时我才恍然醒悟,如果没有娜奥密在身边,我是如此百无聊赖,难道这就是爱情开始的兆头吗?我想提前回东京,就对母亲撒谎,随意编造了一个理由。抵达东京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了,我按捺不住想见娜奥密的迫切的心情,从上野车站出来就乘出租车往娜奥密家去了。
“娜奥密,我回来了。车在门口等着,我们回家吧。”
“好,马上就来。”
她让我在格子门外等着,没过多长时间她就拿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出来了。那天晚上天气闷热难耐,娜奥密穿着一件宽松的单衣,单衣上面有着浅紫色葡萄花纹,她的头发用十分漂亮又鲜艳的粉红色缎带系着。那块单衣布料是我之前在盂兰盆节买来送给她的,在我回乡的这段时间里,她请人做成了单衣穿在身上。
车子渐渐开进了繁华的街道,我和娜奥密并排坐在后面,脸微微往她倾斜,说:“娜奥密,这几天你都在做什么?”
“我每天都去看电影了。”
“没有感到寂寞吗?”
“嗯,不觉得有什么可寂寞的……”她想了想又说,“你好像是提前回来了。”
“在乡下待着没事可做,很没意思,就提前回来了,还是东京好。”
我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夜景,亲切的心情难以用语言来描述。
“可是我觉得,乡下的夏天还是很不错的。”
“这得看是什么地方,我的老家在一个十分偏远的地方,附近没有宜人的景色,也没有历史悠久的古迹,从早到晚只有嗡嗡叫的苍蝇蚊子,而且很热,简直让人受不了。”
“啊,原来是这么一个地方。”
“就是这样的地方。”
“我想到海边去游泳。”娜奥密突然说,语气可爱像是小孩撒娇。
“可以啊,就这几天带你去一个凉爽的地方,你想去镰仓还是箱根?”
“去温泉还不如去海边。我真的很想去海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