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的冬晨,长长的海堤空无一人,雾气浓到几乎化不开,像极了传说中的黄泉路。继母拖着她,骂骂咧咧,要孙绵绵投海。孙绵绵哭喊着挣扎。
突然,出现一束黄色的光,接着,一辆越野摩托轰着引擎,劈开弥漫的重雾,从沿海大堤那头冲了过来。
骑摩托的年轻人,高大,结实,风华正茂,黑色风衣迎风猎猎。他未发一言,只是在刹那,极其敏捷地摘下头盔,随手一扬,看似不太经意,其实力道精准狠。抓住孙绵绵不放的继母没有防备,“啊”的一声,捂着脑袋滚下海堤。孙绵绵立即动作敏捷地将头盔捡起来扔回给年轻人。
等继母爬上来,回过神,别说凶手,就是摩托车的屁股她都没看清。
但孙绵绵看清了,她认识柳鉴,他大她一岁,高她一届,在村里和学校,都是很有名的坏小孩。
继母被检查出脑震**,报警说遭人偷袭。孙绵绵做证说是她自己摔的。坏女人只好自己笑纳了这个结果。
民间有个传说,跟谁有仇,咬那人一口,牙齿就有毒,后果难说。没仇,哪怕破皮出血掉块肉,挤一挤,结个痂就痊愈了,可能连疤都不会留下。
这个没有科学依据的事,居然在孙绵绵的继母身上灵验了——该继母先是住院治疗被柳鉴用头盔砸出来的脑震**,接着惊奇地发现,自己左胸被继女咬破的那几个小齿痕,先是鲜艳泛红,迟迟不愈,接着开始溃疡,先是一小点,接着一小块,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胸可能出问题的时候,为时晚矣,为了活命,只能遵从医生安排,把被咬的那一侧切除。
这是柳鉴和孙绵绵首次合作,效果之显著,足以召唤出一只叫缘分的小怪兽。
只是,青春期的孩子,本身就比怪兽更像怪兽。孙绵绵从此见了柳鉴就绕道走,实在绕不开,她就佯装镇定,就当没看见。
柳鉴敬她是条汉子,武能斗继母,文能对他视而不见。他一见她那张故意冷静的脸,就觉得好笑。
◇04◇
时间就像肤色创可贴,虽然盖住了伤口,但掩饰不了心痛依旧。
从12岁失去母亲那年开始,孙绵绵就有隐疾。白天时,她春花细雨,每一步都能走得淡雅从容。可每当黑暗笼罩世界的时候,她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仿佛高空之上的逃机者,慌不择路,无所适从。
这种明显由于缺乏安全感,受重大刺激产生的心理障碍,主要反应是睡着之后的梦境。她时常梦到母亲倒下那一刻的心碎场景。也时常在梦中跟继母和父亲决斗,却总是打不赢他们。每当做这种梦,她都会大喊大叫着醒来,或者呜呜哭得伤心断肠时由旁人拍打才能醒转。
这严重影响了孙绵绵的睡眠质量。更不好的是,她从初中到高中一直住在学校集体宿舍,只有周末才回家,以至她的同学和老师都晓得她有这个问题。
久而久之,虽然她学习成绩一直拔尖,仍旧有一些不好的传言在背地里发酵。有人干脆说孙绵绵有神经病。
孙绵绵其实在乎极了背后这些流言蜚语,但她没能力让这些不和谐的声音消失,就只好假装听不到。
某次周末放学,一个男家长指着孙绵绵问他孩子:“这个就是你们班那个成绩很好的神经病是吧?”他孩子回:“对对对,别看她脑袋有毛病,学习成绩可好了。”
男家长走过去仔细端详孙绵绵,顺势在她脸颊捏了一把:“除了脑子不好,这小姑娘身体有没有哪里是残疾的?”
孙绵绵酝酿着,是踩这男人一脚,还是弯起膝盖顶一下他那个恶心部位?她还没想好,就见柳鉴不知打哪儿冲出来,二话没说揪住那男家长的头发,甩手就是一串噼里啪啦大巴掌。打完了,他指了指孙绵绵,给那男家长下命令:“道歉!快!”
男家长被打得七荤八素,碍于众人围观,他想找些面子回来,于是摆开架势准备揍死柳鉴。他孩子也在旁边跃跃欲试,于是父子就一起上了。
柳鉴平头,大长腿,不论动嘴还是动手,他混沌未开,野人一样,毫无素质可言。
现场气氛热烈,孙绵绵拔腿就跑。她听柳鉴在后面飞扬跋扈地宣告:“以后谁再敢说孙绵绵是神经病,我肯定把他全家都整成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