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北选了后者。那种几十斤一桶的油漆和防水材料,用5吨车或者10吨车装,上货卸货,由阿北一个人扛。彼时年方17岁的阿北,没多久双肩便皮开肉绽,后来又双腿发软被自己扛的大桶砸晕,再后来看到油漆桶和货车就条件反射,眼泪直掉,想吐。
阿北坚持了一个多月,心里寻思着既然爹不疼娘不爱,要不要再去认认真真跳次河的时候,舅舅发话了:“扛满三年,我铺本给你开家分店。”
阿北不喜欢读书。当年跟我们同学的时候,他连阿良都不如。阿良是先天有一点缺陷,阿北纯粹是脑回路清奇,与书无缘。当年他被北妈打,主要原因也在这。
读不进书的阿北初中毕业就开始埋头苦干。在我们这群人忙着读书工作结婚生子的时候,阿北乘着房地产的一阵又一阵东风,将建材店开遍周边城市。
◇04◇
歪个楼,简单介绍下我跟阿北的关系。
阿北跟阿良一样,是我同学。我们是同村,中学又分到一个班。开学前军训,报到那天,教官在台上讲话,我们在下面三心二意地听。
突然,蓝天白云之下,出现两只小鸟打架。从半空打到眼前,从眼前打到阿北头上。鸟儿大概也跟人类一样,打着打着就急眼儿了,居然就以阿北的脑袋为战场,一边扑棱翅膀进行体力较量,一边叽叽喳喳吵得死去活来。
阿北咧着嘴,眯着小眼,笑得像个汉奸,一动不动。
两只小鸟打了大概两分钟,连台上的教官都看呆了。要不是班主任老徐远远发现异常,冲过来挥手驱赶,大概它俩打到什么时候,我们一群人就观赏到什么时候。
老徐赶走了鸟儿,一脸惋惜地看着阿北:“人家在你脑袋上随地大小便,你都不知道要动一下呀?你这个小孩是不是呆?”
阿北伸手一摸,呃……满手不可描述。
我小时候是个调皮孩子,对阿北这种“天才”,马上相见恨晚。后来初中三年跟他关系一直很好。
……
言归正传。
话说,同学聚会结束之后,阿北拉我进酒吧详谈。说起当年那封信,说起他跳河轻生,说北妈至今仍旧对信末那句“问阿姨好”耿耿于怀。一晚上他滔滔不绝地说,说到最后眼底水光闪闪。
这家伙很善于察言观色,眼看我为了掩饰内心的愧疚一杯接一杯往下喝,他果断提要求:“陪我去看看我妈吧!”
我连忙拒绝:“当年我才16岁,无心之错,你总不能把我送去让你妈揍一顿吧?这样,我买份礼,你给个地址,我快递给她,算是赔罪。”阿北神色黯淡,没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喝。
快要结束的时候,酒吧保洁阿姨进来打扫。阿姨穿着白色工作服,高高胖胖,很富态。阿北的眼睛陡然亮了几许,他盯着阿姨看,用那种恋恋不舍的目光。
我心想,这小子不会仗着荷包充盈,想干些变态的事儿吧?虽然人类社会越发文明,但思想滑坡的仍大有人在。
我站起来拍拍他的肩:“我们走吧。”
阿北自顾自地拉开随身夹来的黑皮包,从里面摸索出一把有零有整的票子,踉跄着站起来,将钱往阿姨手里推。“阿姨,我看马路对面有卖杏的,你帮我买2斤来。”
阿姨推辞:“2斤杏很便宜,不用这么多,10块钱就够了。”
阿北漫不经心,将钞票全装进阿姨工装兜里,“现在的年轻人,谁还用现钞?一个手机全搞定。阿姨,帮个忙,这些碎钱我放着也是累赘,占地方。我等会儿还要谈个生意,要让对方看到我一掏一大把零钱,该瞧不起我了。”
阿姨惴惴不安,擦擦手,出发买杏去了。
我说阿北,你发什么疯?阿北邪邪一笑:“你不觉得这个阿姨,很有气质很可爱?
我:“呸,神经病!”
阿北突然吸鼻子:“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像我妈?我妈以前就像她这么胖。后来病了,瘦了,现在一年两百副中药在保命。已经保了5年,医生说她可能撑不过下一个5年。自从查出她身体不好,这几年,不管走到哪儿,只要看到外形酷似她的女人,我都想送人家一包钱。这可能也是一种病,但我控制不住。我见不得跟我妈长一样的女人在我面前辛苦受累。”
阿姨称了一包杏拿回来,特意帮我们洗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