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的时候,婆婆命令王哥上山拔艾草,他不去,说李姐不爱吃艾草味的糕。
中秋月圆,王哥不愿意带着李姐参加家庭聚餐,他抱着李姐母女俩,哭唧唧:“老婆呀,都是我害了你。他们都好过了,我的家毁了。”
除夕的时候,婆婆过来找王哥要她的养老钱,她不找另四家要,死盯着王哥一人坑。王哥一毛不拔,还跟亲妈大吵,说李姐要是好不了,别说不会孝敬老太太养老,连送终都别指望他!
装疯卖傻也是个技术活,非常考验人的演技和耐心,还得经常忍住不让自己笑场,偶尔又担心自己入戏太深会真的疯了,而且王哥为了给她看病,穷得腰都弯了……李姐也挺难的。
她原本打算装满5年,不然心头怒意难消。可是眼看闺女越长越可爱,王哥哭的次数越来越多,她疯到第二年的时候,他几乎晚晚抱着她痛哭。王哥哭到伤心处,李姐也想跟着哭,可她在演戏呀,不方便共情陪哭,有时忍得心肝肺一起疼。
李姐坚持了1年零3个月,实在演不下去了,于是悄悄跑回娘家,请娘家哥哥以看病为由将她接回去。
然后她顺理成章恢复了正常。
◇05◇
李姐娘家左边的邻居是位老师。老师对李姐说:“一个家就好比一艘船,你不能抱怨风大浪急,也不能随时盯着水手让他别开小差,甚至无法阻拦船身乃朽木雕成。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家,那你就得做船长,将来你的小家庭驶向哪条康庄大道,你不仅要敢想,还得敢指挥,甚至要有胆为之战斗!过去的事不要再回头计较了,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李姐娘家右边的邻居是位屠夫。屠夫妻子对李姐说:“他妈的!你现在好了,给老子回去弄死那一家!要刀吧,咱这管够!会剔肉吧,我教你!”
李姐选了前者。她从娘家借了点钱,带着王哥和女儿,远走高飞。
之前,我爸妈名下有一家不算很小,但也绝对称不上大的饭店。就是李姐带着丈夫女儿出来打工那一年开的。李姐是第一批服务员。因为我们走务实路线,所以就算当时李姐又黑又瘦,一点都不美,还不识字,普通话开头也说不好,完全没有揽客体质,我妈仍聘用了她。
饭店至今仍在,因为爸妈年纪大忙不过来,所以转给家里几个小辈开了。我弃权,代嘻嘻占了三分之一股。
我之前写稿子,从来不敢提我家曾经开过多年饭店,怕有人让我做菜,而我根本不喜欢摸灶台,也不爱洗碗,只爱吃饭。
李姐现在已成饭店的老员工,所有菜谱她都认识,但是把菜谱上的字搬到别的地方,她就又不认识了。
她手脚麻利。哪儿有活,不必指挥,她自动会去做掉,哪怕不是她分内,也做得不声不响。
我见过她跟想赖掉几瓶啤酒钱的顾客轻声慢语:“真的对不起啊,老板不在,我们打工的不敢做这个主。您还是买个单吧,不然这钱要我们自己赔。”
其实不管老板在不在,她都会这样说,目的就是把钱要回来。
王哥来苏州后,开头3年在一个家具城做搬运工,是个累活,好在收入比在老家强了无数倍。
3年后,他们夫妻俩花了2500块,入手一辆三手小货车,王哥自己做老板帮家具城送货。起早贪黑,非常辛苦,但收入可观,毕竟房地产行业那些年特别火爆,带动着家具业也蒸蒸日上。
6年后,李姐着手筹钱买房。她想在异乡有个属于自己的地盘,而且那时跨户籍不能读高中(后来政策改了),为了女儿她也得未雨绸缪,考虑买房入户。
规划来规划去,首付还差1万块,于是她让王哥打电话找老家的四个小叔子借。平常王哥没少接济几个兄弟和婆婆,所以接到兄长电话,几位小叔子一致表示,没问题!
可真到了交首付款那天,没问题成了最大的问题,几个小叔子家的电话不约而同一起打不通。王哥将电话打回邻居家,请邻居帮忙找人,邻居支支吾吾表示没法帮。
王哥和李姐坐在房产交易中心门前的马路旁,负责带领他们跑流程的中介两眼鄙视地站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