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太太诠释说,理查觉得那只受伤且被支解而死亡的蛾——父亲就在他体内;父亲的病以及对父亲死亡的恐惧加深了这种感觉。理查想把这个生病的、危险的或死亡的父亲从体内赶出去,所以把刀子转过来对准自己,代表伤害或甚至是杀死自己。木头柱子代表爸爸那巨大的性器官,他也认为那柱子在他体内,并且在里面遭到攻击;破坏桌子或割坏窗户的动作都是代表这个意思。他对自己的攻击欲望感到十分罪疚,所以想惩罚自己。
理查的脸上充满了惊恐与痛苦,并且说他恨不得自己“不在这里”。
K太太诠释说,他之前提到让爸爸生病的原因之一是“闷热的X地”,而这也是指K太太与分析工作。K太太已经变成了受伤的妈妈,同时体内含有因为受伤而变得危险的爸爸。理查感到万分罪疚,所以想把爸爸的病归咎于代表坏妈妈的K太太。
理查在游戏室里四处查看,并且走到厨房去把火炉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些煤灰。他用斧头敲了敲沥水板,不过动作很小心,还特地指出那些原本就在上面的痕迹。他也拿斧头敲炉管,并且说,如果这是他家的话,他会把所有东西都打烂。
K太太的诠释是,理查害怕她、妈妈及自己的内在里面含有巨大的、被摧毁的父亲性器官;现在他觉得这个内在特别危险,是因为害怕父亲的死亡。他认为除了把K太太与他内在的这个性器官打烂,或动手术把它取出之外,别无选择。他刚刚用小刀切了很多东西,接着又拿斧头敲打沥水板和炉管。他或许认为只有手术才能根除爸爸的病(注记Ⅱ)。
理查又从炉子里清出更多煤灰。之后,他开始查看其中一个袋子,还勉强把手伸进去了一点,不过仍然猜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他再度表示里面装的可能是熊,也问说别人会不会介意他把袋子打开或切开。接下来,理查开始扫地,并且说他想把房子扫干净给其他人使用。他还找到一支厕所用的刷子来刷马桶,刷完之后很高兴看到马桶干净多了。理查忙着清理房子的过程中,只问了几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就是英国皇家空军最近有没有空袭行动。
K太太诠释说,理查现在试图要寻求另外一种方式来面对恐惧。如果他能够把K太太、妈妈及自己内在那些危险的“大号”(现在在他心中就是甲虫、蛾,及危险的父亲性器官)都清干净,或许就能够让每个人都重修于好。这表示他想根除父亲体内的病源,也代表他认为自己那些常常用来当作炸弹的“大号”,或许就是让父亲生病的罪魁祸首。
理查继续在房间里及厨房四处探索,随后在某个储柜里找到许多以前从来没碰过的东西。他打开了几个盒子,也拿出一些东西来看,但仍然像之前一样小心翼翼地把东西一个个放回原处,主要是害怕那些女童军会发现他动过。他还拿起一本书翻看里面的图片。这时,他的情绪比刚才平静许多。他频频问K太太今天有没有要去村里,听到她说要去邮局的时候,他相当高兴。
K太太问他为什么比较喜欢她去邮局,而不喜欢她去杂货店或史密斯先生的店。
理查回答说,她去邮局的话,就可以陪他多走一段路(事实上不然,邮局离游戏室反而比较近。)
K太太指出,他比较喜欢邮局和鞋店的原因是里面只有女店员,这样他就不用害怕那些“可怕的”男人,包括K先生、史密斯先生、伊凡斯先生与杂货店老板。
很明显地,理查只有在一开始的时候为父亲的病感到悲伤。他描述父亲如何被抬到**照料的时候,父亲在他心中已经转变成婴儿,而他对父亲有很深的怜悯之情。这次晤谈时,理查最主要的情绪是内在危险(他自己与妈妈的内在)所引起的被害感以及强烈的修复欲望(注记Ⅲ)。虽然理查一再地攻击房里的各种物品,但他的攻击主要针对的是内在迫害者,从他不再像以往那样频频注意外面的路人,就可以看出这一点。到了路上之后,他对经过的小孩或大人也都没什么兴趣,但这时他的情绪已经有所转变,他变得既严肃又悲伤。与K太太道别时,他看起来仍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对父亲生病的担忧与焦虑显然在这时又浮现出来了。
第六十一次晤谈注记:
Ⅰ.我曾指出,分析师有时候必须避免儿童对自己做出任何伤害,而我现在要补充的是,防止儿童伤害自己也同样重要。
Ⅱ.引起攻击欲望的一项重要刺激因素,即来自于想借由扯出或切断被视为是客体内含有的坏东西来拯救客体,这个机制对于理解儿童的破坏行为相当重要。举一个我所观察的案例来说:有一位四岁小男孩对于母亲怀孕感到十分焦虑,虽然他很期待宝宝的出生,但也觉得相当嫉妒。我认为他也会因为妈妈怀孕的时候经常感到不适,而害怕她肚子里面装的是坏东西。他不断地把床单、屏风的布幕还有自己的睡衣都一一剪破,要阻止他的唯一方法就是把所有的剪刀都收起来。这些攻击显然有一部分是针对自己而来,原因是他觉得自己体内含有妈妈及宝宝;另一部分则是为了要拯救妈妈,在他的幻想中,妈妈里面含有又坏又危险的宝宝。这个小男孩的破坏行为显然与母亲怀孕有很大的关联,但就其他许多儿童来说,纵使母亲没有怀孕,也会产生破坏东西的需求。我坚信,即使有其他焦虑产生,儿童一直都会有探索母亲身体的强烈需求,以及除去母亲体内可能怀有的宝宝或坏阴茎的欲望,就算母亲没有怀孕也会如此。
Ⅲ.这次晤谈时,我将诠释的重点放在理查的被害感上。然而,我同时在思考的问题是,除了被害感之外,悲伤与忧虑的情绪也显而易见,在这样的情境下,这样的诠释是否足够。不过,从整个晤谈过程来看,理查的被害感在最后结尾时已有所纾缓,显示我的诠释仍是适当的,而我过去的经验也大都如此。此外,他在最后转变成哀伤并陷入沉思,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这样的情绪是因为被害焦虑经过诠释之后才显现出来。
我在多处曾指出,被害焦虑往往会因为忧郁到了无法忍受的程度而增强。被害焦虑的强化,也表示爱、怜悯与罪疚感都被扼阻了。此外,倘若婴儿在出生之后就有非常强烈的被害焦虑,其忧郁心理位置就无法修通。面对强烈的被害感时,个体便无法让忧郁与罪疚的痛苦显现出来并经验这些情感。在临床工作中,我们可能必须与患者的被害感长期抗战,并且必须加以诠释。我们知道每个人多少都有某种程度的罪疚感与忧郁,这能够帮助我们有更敏锐的洞察力,去发现在分析过程中这些情绪可能显现的任何迹象。相反的,也有许多案例是一开始只看到忧郁以及对抗忧郁的防卫机制,这时,我们就必须谨记被害焦虑同样也在运作,而且必然会在分析过程中显现出来。
总而言之,分析时必须专注于处理当下最主要的情绪,同时提醒自己其他焦虑情境迟早也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