Ⅴ.完全复制一个客体的渴望与对于内在情境及客体的不确定感有关,而这种不确定感会导致精确描述客体的强迫式需求,并且可能是经由书写、画画或其他方式表现出来。不确定感也是引起强烈焦虑与混淆困惑的原因。举个例子来说,一位成人患者曾经梦到一个客体黏在她的车轮之间,形象极为模糊,而她在梦中看到的那一刹那非常震惊。她随后的联想指出这个客体代表一个**或阴茎。在梦中,她觉得自己根本不想看那个客体一眼,但她知道它已存在多年,也到了该看清楚它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看清楚的那一刻,她明确地感受到震惊的情绪。进一步的联想显示,这代表她看到了使她焦虑已久的内在客体,以前一直想看它们的性质但又不敢看,现在终于能够辨认出来。
Ⅵ.理查有好一段时间没有玩玩具,不过他一直都有使用其他素材(第三十一次晤谈中,他曾经望着代表“贫民窟”的房子以及一个被他弄坏的玩具男人,不过他并没有玩这些玩具。他最后一次玩玩具是在第二十一次晤谈,而关于玩具的完整诠释则在第二十二次晤谈。)玩具(有些已受损)具体地表达了他的攻击欲望所造成的伤害——“灾难”,并且跟摧毁冲动引起的所有焦虑都连结在一起。这些玩具所代表的就是那些无法改变的婴儿期情境。然而,他还是能继续运用其他表达媒介,像是舰队、画图以及联想等等,偶尔也会利用房内或庭院里的各种物品。原因何在?我的看法是,这些表达媒介让理查有更多的掌控能力。例如舰队就是他相当喜爱的玩具,而且舰队从来没有真正受过任何损害,不过他曾经发现其中一艘船的桅杆好像有点问题。他也从来不会把舰队留在我这边,只有一次“忘了带走”一艘船。此外,他常常不带舰队过来,理由是它“不想来”。画图可以等同于做梦,而且一样是他多少可以掌控的形式,原因是他画完了一张图之后,又可以再画一张新的。我所列举的其他表达媒介也都能够带给他掌控感,让他更相信自己能够与客体建立新的、更好的关系。在这个阶段,他在潜意识或意识中都致力于使分析有所进展,以及测试自己面对痛苦、忧郁及被害焦虑的承受能力,与此同时,他能够再拿起玩具来玩,着实别具意义。其他案例中也有类似情况;有些患者在分析进行到某个阶段的时候,会回溯至早期的梦境,并带来更多与婴儿期焦虑情境有关的细节,因为在自我更加整合、焦虑也有所减轻的情况下,他们会觉得自己更有能力去面对那些在早期阶段无法处理的焦虑情境。
另外还有一点很有趣,那就是“灾难”会在各种场景发生,有时候是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有时候是让玩具或舰队发生灾难。这些变化也意味着:表达灾难的媒介与发生地点于下一个此类焦虑登场时已被分裂掉(不在其意识中)。我认为,将一个完全被摧毁的客体置之不理,不仅是表示想借由其他情境或场景表达焦虑,并借此测试其危险性,也代表能够将灾难的波及范围控制在客体或自体的某一个部分,而让其他部分保持完好。从移情的角度来看,把舰队留在家里即是表示想保护真正的家人,让灾难只发生在由分析师所替代的家人身上。透过这个方式,理查会觉得自己拯救了他真正的母亲,或者是拯救了分析师。他有时候也认为舰队可能会攻击我,所以才会说舰队不想来。因此在这案例中,分裂过程已延伸至将有摧毁性的自体与爱人的自体分开,借此保护分析师、母亲或家人。这显示分裂过程极具重要性,只要不过度,就能够促进整合,而且这个过程属于心智正常运作的一部分。大体而言,一旦内在与外在世界都被可怕的灾难包围,我们就会深陷于绝望与忧郁之中,甚至会产生自杀的倾向。从分析技巧的角度来看,将这些现象全部诠释出来是非常重要的,同时也不能忽视的一点是,即使是极度忧郁的患者,也会认为在内在或外在世界的某处依然有好客体存在。
Ⅶ.我的结论是,让父母快乐相聚的理想化情境终究无法维持下去。货车与电车相撞依然代表理查干扰了父母的**与性满足。不过,货车被撞倒的过程并不激烈,显示理查的情感强度有所减轻。冲动强度对于建构俄狄浦斯情结的过程有很大的影响。理查的转变可以从两个角度来探讨。他一直都相当关注父亲的病情,也知道父亲身体虚弱,只是很少提及。由于他相当担忧,也为此感到罪疚,所以会更加克制自己对父亲的嫉妒与攻击。此外,分析不仅减轻了他的嫉妒,也增强了他的修复欲望,并促使他更希望看到父母快乐地相聚:这些情感都因为担忧父亲的健康而增强。我们也可以从生之本能与死之本能的角度来看攻击性、嫉羡与嫉妒减弱的现象。理查以爱缓和恨的能力显然大为增进。我认为这显现了两种本能在融合过程中的转变,而现在是生之本能主导一切。
Ⅷ.理查将他离开旅馆的那一天称为“离别之日”。当天他也必须花一段时间等公交车,当时天下着雨,虽然旅馆距离公车站不远,他并没有回旅馆等。理查不再回去旅馆,决定离开失去的客体(旅馆与里面的人),即表达了他的防卫,我认为此防卫在这次晤谈的时候减弱了;他觉得自己现在比较能够面对那些他失去的人。每次与人离别,就会让他有失去他们的感觉。他主动看了看篮中的玩具,也是态度转变的另一种表现。那些玩具显然是代表失去的客体,而且被认为是相当危险的。在我看来,这些都跟他不再害怕客体会被无情地摧毁,而能坦然面对内在情境有关,并且也反映在他与外在世界的关系上——愿意去见旅馆的那些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