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太太提到理查对于里宾特洛甫宣称英国是侵略者的谎言感到愤愤不平,她说理查可能会觉得这些指控是针对他个人而更加愤怒。如果他感到嫉妒与愤怒,而且想要破坏父母的关系,他自己就变成了侵略者。
理查沉默不语,显然是在思考K太太的诠释,接着他笑了。问他为什么笑,他说因为他喜欢思考,他一直在思考K太太说的话,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诠释理查的攻击渴望,先是遭到一番阻抗,随后很明显地减轻了他的焦虑。)理查提到他与保罗的关系,几年前保罗会捉弄他、追着他跑。他对保罗常常是又爱又恨。有时候他们会联合起来对付保姆,而且捉弄她【这保姆是自理查一出生或出生后没多久就在他们家服务。理查很喜欢她,而她对他也非常亲切友善。她结婚后就离开他们家,住在离X不远的地方。(注记Ⅰ);有时候保姆会帮着理查对抗保罗。理查也提到最近和表弟彼得打架,他还蛮喜欢彼得,但是彼得却把他给打伤了。他说表弟跟他比起来块头大多了。
K太太指出,彼得对他暴力相向的时候,理查觉得他同时既是仁慈的爸爸,也是希特勒或流浪汉代表的那个坏爸爸。对理查来说,要憎恨希特勒很容易,但是要恨他爱的父亲却令他感到痛苦[爱恨交织](Ambivalence)。
理查再度用怨恨的口吻说,妈妈总是很高兴见到保罗放假回家。接着,理查提到他的小猎犬巴比,说巴比总是很高兴见到他,而且全家人中它最喜欢他了(理查说到这点的时候眼神闪烁着光芒)。理查拥有巴比的时候它还是幼犬,现在巴比还是会跳到他的腿上撒娇。他带着笑意描述说,爸爸一从椅子上站起身,巴比就马上跳上去占了他的位子,害爸爸只能坐在边上。他们以前曾养过另一只狗,它十一岁的时候生病了,所以必须要让它安乐死。理查对此感到相当难过,不过后来释怀了……理查也提到奶奶,他很喜欢奶奶,她在几年前去世了。
K太太诠释说,理查的嫉妒与妈妈比较爱哥哥有关,讲完这件事之后他马上就提到巴比很高兴看到他,还会跳到他腿上。巴比似乎是代表他的孩子,而理查借由把自己变成妈妈的角色,来克服嫉妒和愤怒的感觉。不过当巴比表示欢迎他和最喜欢他的时候,理查自己又变成得到母亲宠爱的小孩,在这个情况下,巴比代表母亲。理查讲完以前养的老狗被安乐死之后,提到奶奶去世的事,这似乎表示他觉得奶奶也是被安乐死的,而且有一部分是他造成的,就跟妈妈的车祸一样。他很喜欢的奶奶,可能也是K太太的化身,或许他害怕自己会对K太太造成什么伤害。
这一部分的记录相当不完整。我确信理查一定对这样的诠释有所回应,而且很有可能是加以否认。此外,我也没有将此次晤谈的结束方式记录下来,不过如果我记得没错,理查并未拒绝隔天再来(注记Ⅱ)。
第二次晤谈注记:
Ⅰ.一般而言,家中的保姆、某些姑、姨、叔、舅,或是祖父母在孩子的生命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儿童和父母之间总会产生某种程度的冲突,但是上述这些角色由于并不受俄狄浦斯情结的直接影响,所以比较不会有这样的冲突。同样地,兄弟姊妹也较不受影响。而且这些儿童所爱的对象还能强化父母亲好的面向。对于这些关系的记忆之所以变得重要,是因为有更多的好客体(goodobjects)被内射(introjected)。
Ⅱ.第一次的晤谈中,我很明确地将目标放在分析理查对于“坏的”、性欲的父亲伤害母亲所产生的意识与潜意识焦虑。第二次晤谈中,我着重于分析理查的攻击性如何造成他的焦虑。这表示我分析儿童时的首要目的,也是我一再强调的一点,就是去分析被激起的焦虑。在此需要强调,因为焦虑会引发防卫机制的运作,因此,在分析焦虑时,也需将其所引发的防卫机制一并加以分析。
回到目前的素材:理查意识到自己害怕流浪汉会绑架和伤害他妈妈,但是他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恐惧是源自于他对父母**所产生的焦虑。我诠释这个焦虑内容的时候,也特别强调说,要理查将父亲想成坏人对他而言太过痛苦,所以他将恐惧和怀疑转移到流浪汉和希特勒身上,这一点就是在分析防卫机制。
在第二次的晤谈中,理查提到他对里宾特洛甫谎称英国是侵略者而感到愤怒,我将他的愤怒诠释为代表他对自己的攻击性产生厌恶感(也代表他对里宾特洛甫的恨)。同样地,从晤谈和诠释的细节中可以看出,我分析的不只是焦虑,还包括对抗焦虑的防卫。
我在《儿童精神分析》(第五章)中曾提到,每次的诠释都应该要探索超我、本我与自我扮演的角色,也就是说,要有系统地探究心智各个层面及其功能,才能做出适切的诠释。
有些分析师认为(特别是安娜·弗洛伊德〔AnnaFreud〕于其著作中所持之观点),首先要分析的应该是(对抗焦虑或是本能冲动之)防卫机制,焦虑应该留待后期再行分析。我在其他相关论述中已表明我并不赞同这个看法(参见《儿童分析论丛》〔SymposiumonChildAnalysis, 1927〕,《克莱因文集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