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之后又怎样控制呢?一旦中子释放过多,铀核迅速裂变,这就是科学家所说的“临界状态”,将有爆炸的危险。这时的办法就是赶快吸收中子,所谓控制就是控制中子的数量。世上的铀原子核裂变表明,事物总是有矛就有盾,一物降一物。中子能将铀核打开,有如此威力,可是专有一种物质能吃中子,这就是镉。在石墨和铀堆中插进一些镉棒,只要调整镉棒就可以控制反应的强弱了。
1941年12月7日,日本飞机突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美国对日宣战,德、意和日是法西斯同盟,当然不能坐视不理,立即也向美宣战;美国随即又向德、意宣战。一场世界大战的链式反应马上升到“临界状态”。这时,美国总统就更关心那个铀的链式反应有何进展,“铀顾问委员会”汇报了工作,总统命令集中一切必要的人力物力加速进行。
芝加哥大学的室内网球场现在完全成了一个军用场所,老远就岗哨层层,闲人不得靠近。汽车不断将一些黑色的砖块运到足球场的看台后面。这些黑砖就是石墨块。它柔软光滑,就是我们平常用的铅笔芯的原料。为了建造这个反应堆他们几乎征调了全国可以找到的石墨,那些石墨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突然像水库出现了一个大漏斗一样,石墨流水般地被吸进这个无底洞里。事后他们才知道这个堆用的石墨足够为地球上的每一个人做一支铅笔。
再说网球场内现时已完全成了一个“煤黑世界”。二十个物理学家,还有几个必要的帮工助手,现在早已统统变成黑人。他们的脸上、脖子上、手上、鼻孔里全都是石墨细粉。石墨砖要用机器切削成一定规格,自然就粉末四扬。这时的地板上比任何打蜡的舞池都要光滑,这些物理学家们常常不小心就会摔一个跟斗,汗水在他们的脸上冲出一条条小沟。“冶金实验室”的学者们,要论外表,和一个井下的挖煤工人已完全没有两样。
铀块和石墨块一层层地往上叠放,共叠了五十七层,现在这个堆已经快顶住屋顶了。费米想到空气会吸引中子因而影响继续裂变,应设法使堆与空气隔绝。能干的助手安德森立即找到橡胶商,要定做一个六边形的橡胶布“盒”,以便把整个反应堆全都罩进去。橡胶商从未承揽过这种加工品,瞪着大眼睛问:“干什么用的?”
“一个大氢气球。”
“气球怎么是六边形呢?”
“您不必多问,反正给您钱就是。不然,我去找别人订货。”
六边形“气球”拿来了,反应堆的最后安装就在这个大“气球”里进行,不过后来发现不抽掉空气也可正常反应,所以“气球”有一面始终没有封口。
1942年12月6日,这个历史上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来到了。
这天一早,那些浑身污黑的物理学家突然变得干干净净。反应堆的建造工作已经完成,现场也已打扫干净,地板重又露出木纹。核反应堆马上就要开始点火,人类是否可以从原子内部得到可供使用的能量,就决定于今天上午。
科学家们大部分都撤离到反应堆对面的平台上。堆旁边只留一个人——韦尔,他手扶着从堆里伸出来的一根长棒,这是镉棒。反应的快慢将由他通过这个棒来控制。但是这还不保险,堆上又爬上去三个年轻人,他们自己称为“自杀小组”,准备在反应堆一旦失去控制就从上往下灌镉液,以“扑灭”这场原子火灾。
芝加哥大学
费米担任现场指挥,他说:“现在我们将抽出镉棒,链式反应就会自动进行,盖革计数器会用声音报告反应的强弱,而这支描笔将在纸上自动描出一条指示辐射强度的曲线。好,韦尔,开始吧!”
韦尔将镉棒抽出一英尺,计数器开始咔嗒咔嗒地响起来,描笔画出一条向上的曲线。
“再抽一英尺!”
计数器的声音响得更急,大家都屏息静气,有的人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大厅里静得就是有根针落地也会哐然有声。这时计数器一声声地响着,像锤子敲在人的心上。谁知道这个堆会不会突然像一颗大炸弹那样爆炸呢?
费米宣布:“现在反应堆已进入正常的链式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