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后闪出一个姑娘,白衣绿裙,丰臂细腰,脸生红云,目含秋波,就如这眼前的玫瑰,体态轻盈又似园中的新柳。姑娘手中拿着一本书,趋前几步,轻轻说声:“先生,对不起!”虽只几个字,却伶牙俐齿,抑扬顿挫,而又表情得体。麦克斯韦一看就知道是个大家闺秀,反倒觉得自己刚才不该粗鲁。
姑娘问道:“您起得这么早,一人在这里和谁讲话呢?”
“我是刚来的教师,不会讲课,一讲起话来就紧张得收不住舌头,因此趁早起无人,自己多练习练习。”
“这并不难,我教你一个妙法。你自己觉得快时,就马上咬住自己的舌头尖,话头自然就可以收住。静静神,理理思路再慢慢说就是。如果你不见怪,我就来做你的学生,陪你练一次,总比那没有表情的刺玫瑰强吧!”
麦克斯韦这样试了一次果然见效。他询问姑娘大名,原来她叫玛丽,正是院长的女儿,就更生敬意。自此,麦克斯韦天天起早,来这花园里练讲演,玛丽也天天来这里看书陪练,三日两月,两人便渐生爱慕之心,指花为媒,暗订终身。院长爱麦克斯韦的才,事后也就欣然同意招他为婿。
闲话搁过,冬去春来,转眼到了1860年,麦克斯韦来这里已经四个年头,他关于土星光环、气体力学的研究也已取得两项重要成果,只是无暇光顾他时刻挂念的电磁学。而这时又赶上马锐斯凯尔学院和另一家学院合并,他主持的讲座也被撤销,新的饭碗还不知在哪里。这时,他的母校爱丁堡大学正要招一名自然哲学讲座教授,他连忙报名。同考的共有三人,论学问和名声,他自然会稳被录取。不想在口试的时候,他面对台前母校里的那些老一辈师长,不觉又紧张起来,虽然也努力去咬舌头,但反而时快时慢,话语断断续续。最后竟因“口头表达能力欠佳”落选了。于是,麦克斯韦只好带着妻子又来伦敦投靠皇家学院。但塞翁失马,安知非福?他万没想到在爱丁堡落选,却成就了他的一番事业。
再说法拉第自从读了麦克斯韦的那篇文章后,就每天留心有无类似的文章问世,同时也打听麦克斯韦的消息,谁知就如彗星划过天空一样,知音来得快,走得也快,岁月流逝,杳无消息。而他也一天天地老了,到1860年,他已是一个七十九岁的龙钟老人,越发悲伤自己怀抱卞和之玉不为人知,莫非那地下室里的文件真要到几百年后才去兑现吗?这天早晨,他拄着拐杖在自己门前的草坪上散步,还在想那件放不下的心事,这时远处走来一男一女,男的年轻潇洒,女的恬静美丽,他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那就是四十年前自己和妻子萨拉的影子。这样想着,那对男女已经走到眼前,女的手中提着花花绿绿的大堆礼品,男的趋身近前弯了一下腰,恭敬地问道:“您可是尊敬的法拉第先生?”
“是的,我就是那个普普通通的迈克尔·法拉第。”法拉第最怕人对他恭维,所以在自己的名字前面总要加这个定语。
“我是您的忠实的学生麦克斯韦。”
“你就是写论文谈我的力线的麦克斯韦先生吗?”
“是的。我在您的面前,在您的学识面前,不过是个小孩子。”麦克斯韦整整小法拉第四十岁呢。
当法拉第证实在他面前的就是麦克斯韦时,他一把甩掉拐杖,眼里顿时放出光芒,麦克斯韦也一下扑上去,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一个实验大师,一个数学天才,这是物理和数学的拥抱。是物理学的大幸!法拉第又喊:“萨拉,来贵客了!”萨拉一见玛丽立即就从心里生出一种由衷的亲热。这两个女性,在科学史上无数科学家的妻子中,她们是少有的美丽、温柔,终身勤勤恳恳,默默无闻地支持丈夫的研究。两位夫人一见如故,便到客厅里叙话,又到厨房里弄菜。法拉第早拉着麦克斯韦进了书房。
法拉第说:“我等你等得好苦,你终于回伦敦来了。”
“是你身上的磁场太大了,终于把我又吸引回来。这回不但回到伦敦,还回到皇家学院,回到您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