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7年11月19日,是皇家学会一年一度举行贝开尔报告会的日子,能在皇家学会上做贝开尔报告是很高的荣誉,还会得到一笔奖金。戴维满心希望这次能拿一样新发现的元素去轰动一番。但是时间还剩六周,这苛性碱却软硬不吃,水火不入,他设计了几十种方案都不见效。这些日子戴维就像只拧着发条的滴滴答答一刻不停地摆动的钟,他一会儿冲到楼上摆弄一下电池,一会儿冲到实验桌上,墨水飞溅地在记录簿上随便涂几行字。他走路风风火火,说话高喊大叫,沉默起来眉头皱成一个麻团,高兴了又突然大声唱歌,一些珍贵的仪器稍不合用,他便高叫重换一台,那些烧杯、试管等玻璃器皿他更是随手打破毫不心疼。他到底不是书香门第之家熏陶出来的循规蹈矩的子弟,身上还有那海边小镇上的野风与儿时的顽皮习气。他实验紧张也忘不了享乐,正像当年上学不误打鸟一样,每晚只要有舞会宴席,场场必到,只是忙得顾不上换衣服,从实验室里出来,在外面再套一件干净外衣就去赴宴,回来后也不脱衣服歪头就睡,第二天赴会时再套上一件。这样越穿越厚,过几天猛然醒悟再一起脱掉。所以人们常说戴维教授常常胖几天,瘦几天,叫人无法捉摸。他好冲动,少冷静,极聪明,缺耐心,怕寂寞,爱虚荣,最顽强,又自信。对他这种风风火火的工作作风,助手们早已熟知,而且大家又极信任他的才气,所以总是有呼必应,实验室上下一致,倒也配合得得心应手。
再说戴维眼看报告日期就到,电解苛性碱还是水路不通,火路不行。他焦焦虑虑地苦思苦干了十几天,比较了十几个方案。也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这天他一拍脑门忽生一计:我何不把苛性碱稍稍打湿,令其刚能导电又不含剩余水分呢?这个点子一冒出来,他高兴得两手一拍大腿高喊一声:“成了!”倒把埃德蒙德吓了一跳,忙问:“什么成了?”
“不要多问,快拿碱块来。”
一个碱块放在一只大盘里端了上来。要让这东西轻轻打湿并不必动手。只需将它在空气中稍放片刻,它就会自动吸潮,表面成了湿乎乎的一层。这时戴维和他的一群助手围定这块白碱,下面垫上一块接电的白金片,一等表面刚刚发暗变湿,就一声令下:“插上去!”那架势就像几个人正在杀一头猪一样紧张,埃德蒙德是专门等着“捅刀子”的,不等话音落地,另一根导线早“咝”的一声穿入碱块。忽然“啪”的一声,像炸了一个小爆竹一样,那导线附近的苛性碱便开始熔融,并且越来越快。你想那小小碱块哪能经得住这数百个电池的电流的锥击,一会儿便渗出滴滴眼泪,亮晶晶像水银珠,“吧嗒吧嗒”地流下来。有的刚一流出就“啪”的一声裂开,爆发出一阵美丽的淡紫色火焰,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有的“珠子”侥幸保存下米,却很快失去光泽,蒙上了一层白膜。
戴维看到这里突然离开实验台,就地转了一个漂亮的舞步,如醉如狂地大跳起来,那样子真如范进中举。他边跳边拍着巴掌,嘴里念道:“真好,好极了!戴维,你胜利了!戴维,你真行啊!”他这样疯疯癫癫地在实验室里转了几个圈子,带倒了三脚架,打落了烧杯、试管,碰翻了墨水瓶。大约有五六分钟他才勉强让自己镇静下来,忙喊道:“拔掉,拔掉导线,埃德蒙德,不必要了,我们找见了,成功了!”
这次戴维真的成功了,他电解出来的那亮晶晶的金属就是钾。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方法电解出了钠。
正是: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千寻万觅终得见,功夫不负有心人。
做报告的日期到了。这几天戴维已经疲劳到了极点,而且身上还时冷时热,但他怀着极大的兴奋支撑着病体走上了讲台。开讲前,皇家学院的报告厅里早已水泄不通。那些上流社会的爵士、贵妇们其实也不懂什么是科学,但是化学表演就如魔术一般,还是能满足他们的好奇心的。这天戴维也真不负众望。他将自己这些日子辛苦制得的一小块钾泡在一个煤油瓶里,向人们介绍说:“这是三天前世界上才发现的新元素。我给它起个名字叫‘锅灰素’(英国人叫苛性钾是锅灰)。它是金属,可是性格真怪,既柔软又暴烈,身体还特别轻,入水不沉,见水就着。”
戴维说着用小刀伸进煤油瓶里轻轻一划就割下一块钾来,又把它挑出来扔进一个盛满水的玻璃盆里。那钾块立即带着“咝咝”的呼啸声在水面上着了魔似的乱窜,接着一声爆响,出现一团淡紫色的火焰,声音越来越小,体积越来越小,慢慢消失在水里,无影无踪……
世上哪有这样的金属,台下的人简直看呆了,大家都凝神屏息看着这种奇轻的新元素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他们不愿让这个魔术就这么眨眼之间结束,也许那玻璃盆里一会儿还会出现什么新东西。他们看戴维俯首在盆上也不说话,头都抵住盆沿了,全场一片肃静。可是这样等了一会儿,盆里什么也没有,主讲人也不说话。突然有谁喊了一句:“戴维先生怎么了?”
这下提醒了人们,前排几个人立即跳上台去,将戴维扶起。一碰他的双手,早冷得像冰一般,再一摸额头,倒湿淋淋地甩了一把冷汗,人们狂呼着:“快送医院!快送戴维到医院!”
欲知戴维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