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相如调转车头回避对方的蛮横,以此在才德上胜过了廉颇,寇恂采取不争斗的态度从而取得了比贾复更为贤德的名声。能够正确认识事物在不同形势下的变化,知晓事物的双面性,这是君子所应该具备的道德。
是故,君子知屈之可以为伸,故含辱而不辞;(韩信屈于**之辱。)知卑让之可以胜敌,故下之而不疑。(展喜犒齐师之谓也。)及其终极,乃转祸为福。(晋文避楚三舍,而有城濮之勋。)
君子知道暂时的退让能够转化为更大的发展,能够忍受屈辱而不去争强;知道谦卑礼让的态度可以用来战胜敌人,所以暂处下风也没有任何犹疑。所以到了最后,祸患就转变成了福泽。
屈仇而为友,(相如下廉颇而为刎颈之交。)使怨仇不延于后嗣,而美名宣于无穷。(子孙荷其荣荫,竹帛纪其高义。)君子之道,岂不裕乎!(若偏急好争,则身危当年,何后来之能福。)且君子能受纤微之小嫌,故无变斗之大讼;(大讼起于纤芥,故君子慎其小。)小人不能忍小忿之故,终有赫赫之败辱。(小人以小恶为无伤而不去,故罪大不可解,恶积不可救。)
彼此放下仇恨而成为朋友,使仇恨不至于波及到下一代,而使美好的品德无限传扬,君子这样行事的准则一定会获得长久的富贵利禄。君子能够接受细微的丝阂,而不去计较,所以并不会导致丝阂的扩大。小人不能够忍受彼此之间细微的冒犯,最终则会导致极大的失败和屈辱。
怨在微而下之,犹可以为谦德也;(怨在纤微,则谦德可以除之。)变在萌而争之,则祸成而不救矣。(涓涓不息,遂成江河,水漏覆舟,胡可救哉。)
仇怨在很微小的时候就想办法消除它,这样才可以称为谦逊美好的品德。事情开始的时候就出现矛盾和争执,那么如果祸患酿成了,就没有办法去补救消除。
是故,陈馀以张耳之变,卒受离身之害;(思复须臾之忿,忘终身之恶,是以身灭而嗣绝也。)彭宠以朱浮之郄,终有覆亡之祸。(恨督责之小故,违终始之大计,是以宗夷而族覆也。)祸福之机,可不慎哉!(二女争桑,吴楚之难作。季郈斗难,鲁国之衅作。可不畏欤,可不畏欤。)
陈馀因为张耳的变节,而采取报复,最后导致被残忍戕害。彭宠因为朱浮的指责而产生怨恨,最终导致杀身之祸。所以说,祸福相依,其中的变化,不可以不谨慎对待啊!
是故,君子之求胜也,以推让为利锐,(推让所往,前无坚敌。)以自修为棚橹;(修己以敬,物无害者。)静则闭嘿泯之玄门,动则由恭顺之通路。(时可以静,则重闭而玄嘿。时可以动,则履正而后进。)是以战胜而争不形,敌服而怨不构。(干戈不用,何怨构之有。)若然者,悔吝不存于声色,夫何显争之有哉?(色貌犹不动,况力争乎。)
君子在追求胜利的时候,应该把谦和礼让作为自己的武器,把自身的修养勤勉作为自己的座右铭。安静的时候就沉默思考,行动的时候就谦和礼让。这样就可以在无形之中战胜对方,对方屈服了而且还不会产生彼此的怨恨。如果这样,怨恨都不显露在表面,那么怎么还会出现争斗呢?
彼显争者,必自以为贤人,而人以为险诐者。(以己为贤,专固自是,是己非人,人得不争乎。)实无险德,则无可毁之义;若信有险德,又何可与讼乎?险而与之讼,是柙兕而撄虎,其可乎?怒而害人,亦必矣!
那些喜欢彼此较量争斗的人,认为自己是贤明的人,但是别人却认为他是险恶诡辩的人。如果真的没有不好的品德,那么别人就不会认为他险恶诡辩。如果他真的是有不好的品德,那么又何必去和他争辩呢?对方有不好的品德,还和对方去争辩,这就相当于把犀牛关入笼中,把老虎捆绑住,这怎么可以呢?犀牛、老虎恼羞成怒了就会伤害人,这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