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把外衣脱了好好跟我干一场。”他说道,“不过你要是愿意穿着它挨揍我也无所谓。”
保罗觉得这个人真是疯了。
“问题是,”他说道,“我可不懂怎么打架。”
“那好吧。”道斯说道。年轻人还没看清他的身影,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身子不禁向后踉跄了两步。
夜色已是一片乌黑。保罗扯掉外套和上衣,又躲过飞来的一拳,把衣服朝道斯甩去。后者嘴里大声叫骂着。保罗上身只剩了衬衫,现在已完全警醒过来,心头怒火熊熊,感觉身子有如出鞘的利剑一般。他知道自己不会打架,因此要智取才行。道斯的身形渐渐清晰起来,他那衬衫前胸尤其醒目。道斯在保罗的外衣上绊了一下,然后就又冲了过来。年轻人的嘴上往下渗着血。他现在很想在对手嘴上也来那么一下。这样的渴望强烈地刺激着他。他飞快地跑上石阶,待后面道斯急着追来时,他转身闪电般给他嘴上打了一拳。他快乐得直发抖。道斯慢慢上前,嘴里吐着血沫子。保罗有点害怕。他转了个圈,又回到石阶上。突然,不知从哪里打来一拳,重重地落在他耳朵上。他无力地向后倒去,耳中听到道斯野兽般粗重的呼吸。之后他膝上又挨了一脚,痛得他跳了起来,不顾一切地扑在敌手的身上,让道斯猝不及防。他感到身上又挨了不少拳脚,然而却并不疼痛。他只是像野猫一样紧紧抓住那大个子男人不放。终于,道斯“啪”的一声倒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保罗随他一起倒下,然而纯粹的本能却让他抓紧了道斯的领子。后者在疼痛和狂怒之下还未能挣脱出来,他的双手就已经穿过围巾,锁住了他的喉咙。现在他就完全是本能使然,根本没有理性和知觉可言。他那坚实有力的身体狠狠地压着对手,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他的意识已经不起作用,只是身体的本能要自行去杀了对手。他的知觉和理性都消失了,只是竭尽全力压住敌人,身体还不断变换着姿势,一心一念地要掐死道斯。每次对方挣扎,他都能恰到好处地抵御住,时机和力气一分不差,就那么默默地、狠狠地、坚定地越扣越紧。他感到身下的躯体愈发狂乱地挣扎起来。而他自己则越绷越紧,仿佛是根螺丝,正越拧越紧,直要把对方挤断。
突然间他全身松弛下来,感觉刚才的一切不可思议,心头疑惧重重。之前道斯的身子已经软了下来。保罗开始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身体也一下子灼痛起来。他有些不知所措。忽然,道斯一阵**,又挣扎起来。保罗的手本来卷在围巾里,现在给一下子扒开。他无力反抗,整个人都被抛了开去。他听到对方那可怕的嘶嘶喘气声,可是却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接下来,在晕眩中,他感到对方的脚又重重地踢了过来,之后就失去了知觉。
道斯嘴里犹如野兽般咕咕作响,拼命地一脚脚往对手那僵卧的身体上踢去。突然,两片地之外,火车鸣着汽笛呼啸而来。他转过身子,惊疑不定地张望着。是什么东西?刚才那一瞬间他眼前有火车的亮光闪过,感觉上好像有好多人正在走近。于是他就跌跌撞撞地穿过田野,往诺丁汉去了。走在路上,脚上刚刚踢到年轻人骨头的地方还在隐隐约约地有些知觉,好像那声脆响还在心头回**。他加快了步伐,急着要摆脱这种感觉。
渐渐地,保罗清醒了过来。他明白自己在哪里,也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可却还是不想动。他就静静地躺着,任细小的雪花痒痒地落在脸上。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感觉很舒服。时间正在慢慢过去,雪花不断地提醒着他,可他却一点儿都不愿意思考。终于,他的意志开动起来。
“我不能再躺着了。”他自语道,“这样真是愚不可及。”
可他依旧没有动弹。
“我说过了,要起来了。”他重复道,“可为什么就是不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