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男孩子对他有些敌意,只喜欢自己玩自己的。他就慢慢逛着回屋去找母亲。走到屋后的时候,他瞧见米兰正跪在鸡栏前,手里拿着点玉米粒,嘴唇紧紧咬着,慢慢俯下身去,如临大敌一般。那只母鸡不怀好意地斜了她一眼。她畏畏缩缩地伸出了手。母鸡伸嘴便啄。她猛地缩回了身子,嘴里大叫一声,半是惊吓,半是懊恼。
“不疼的。”保罗说道。
她吃了一惊,脸一下子红透了。
“我就是试试而已。”她小声道。
“瞧,一点儿都不疼。”他说道。他在手里只放了两粒谷子,任由那母鸡在空空的手掌上来回啄啊啄的。“就是痒得让你想笑出来,”他说道。
她把手伸出去,又赶紧缩回来,又试了一次,又缩了回来,还吓得尖叫了一声。他皱了皱眉。
“不用怕,我都可以任它在我脸上啄谷子,”保罗说道,“就是碰一下而已。它其实灵活得很哪,要不的话,每天地上早就给它啄得到处是洞洞了。”
他一本正经地等在那里看着她。终于米兰还是让母鸡从手里啄谷子吃了。刚开始的时候她轻轻叫了起来,主要是害怕,还有是因为害怕而心里感到疼,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过她还是走出了这一步,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容易多了。
“看,没事吧。”男孩说道,“不疼的,是吧?”
她张大了深色的眼睛看着他。
“是不疼。”她咯咯地笑了,痒得打起颤来。
然后她突然起身回屋去了,好像有些恨保罗似的。
“他觉得我跟那些普通女孩子没什么两样。”她想道。她想证明自己是个了不起的人,是个“湖上夫人”那样的人物。
保罗回到母亲那儿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回家了。她向儿子笑了笑。他把那一大束花拿在了手里。雷沃思夫妇陪着他们一直走到田野上。黄昏给山丘镀上了一层金色,树林深处风铃草透出的蓝意也在逐渐紫下去。天地间万籁俱寂,只有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还有鸟儿在枝头扑棱的声音。
“这是个很美的地方。”孟若太太说道。
“确实。”雷沃思先生答道,“是个不错的小地方,要是没那么多兔子的话。牧场上的草都给啃光了。我都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付得起租金。”
他拍了拍手。靠近树林的地方霎时间有了动感,灰褐色的兔子四处蹦来蹦去。
“真是难以置信!”孟若太太惊呼道。
他们分了手,她和保罗两个人继续向前走。
“真美啊,妈妈。”保罗静静地说道。
一弯细眉般的新月挂在蔚蓝的天际。他快活无比,感觉心里都好像要疼起来似的。母亲一个劲地说着话,因为她也幸福得想要哭出来。
“要是我的话,可一定要好好帮帮雷沃思先生!”她说道,“我会好好养上一群鸡鸭,还有小猪小牛什么的。我还要学着挤奶。我会一天到晚跟他说话,跟他一起计划。唉,要是我是他太太的话,整个农场肯定就转起来了,我肯定。可是她没有那样的劲头,她就是缺那股子劲儿。你看她都快给压垮了,真让人难过,我也同情她先生。要我说,他这丈夫可还当得不赖哪,如果他是我先生的话,我就没什么怨言可发。其实她也挺满意的,她是个可爱的人儿。”
圣灵降临周的时候威廉和心上人又回了一次家。他有一星期的假。此时正值春暖花开。所以威廉、丽丽和保罗就像通常一样在早晨出去散步了。威廉没有和自己的恋人多说话,只是跟她略微讲了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而保罗则大开话匣,一路和他们俩说个不停。他们三个一起躺在明顿教堂附近的草地上,一侧是城堡农场旁的一排屏风似的白杨,树叶在风中颤动着,一片绿意莹莹。山楂沉甸甸的枝条自树篱上垂下。田野里盛开着笑脸似的便士雏菊和知更草。威廉这时已经二十三岁了,个子很高,但是人却愈发消瘦了,看上去甚至有些憔悴。他躺在阳光下打瞌睡,她慢慢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保罗则到四处寻找大一点的雏菊去了。她把帽子摘了,头发散下来,黑亮亮的仿佛是骏马的鬃毛一般。保罗回来了,见状就把采来的花插在她乌油油的头发里,有很多大朵的黄白两色的雏菊,顺便衬上一点粉红的知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