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古老的紫笋茶,目前主要分布在顾渚村的桑坞岕、高坞岕、竹坞岕、狮坞岕、斫射山一带。我仔细观察,古茶园的野生紫笋茶,基本生长在山之阳、烂石上、溪涧畔、竹林中,茶树高低粗细大小不一,茶树的根部丛生着野草杂花,腐殖土疏松肥沃。再看,那些留着雾气水滴的茶树,新芽肥硕,芽头比第一叶长出许多。刚刚萌发的芽头,呈春笋状,嫩叶被卷着。另外,紫笋所谓的紫,并非现代人认为的单纯紫色。我穿行于古茶园,从数千株紫笋野茶中,去观察辨别紫笋茶的紫。我发现紫笋茶的紫,是专指如新笋状的芽头,而不是指叶片。那种紫,应是淡淡的粉红里透出的微微紫韵。等新芽发出的第一个叶片绽开后,芽头呈现的紫色会逐渐消褪,不再明显,此时的一芽一叶,开始呈现正常的淡绿色。
紫笋茶新萌发出的笋芽的紫韵,既不像西湖龙井的群体种,在强光下变异后,出现芽叶永不褪去的紫红色;也不像云南高原上浓妆艳抹的紫芽和紫鹃,呈现的那种浓浓的深紫色。顾渚紫笋的紫,是一种含蕴着诗意变化的品种特征,并非是花青素在阳光下合成过多而产生的紫色。另外,花青素含量高的紫色茶,滋味苦涩,过于浓强刺激,是不适合做贡茶的。
冠于他境的紫笋茶,因为茶圣陆羽的推荐,成为历史上最著名的贡茶。生态优美的顾渚山,又因产贡茶而闻名天下。又因为茶,仅唐代就有二十八位刺史被吸引到顾渚山,其中有我们熟悉的颜真卿、皎然、张文规、皮日休、陆龟蒙、杜牧、白居易、刘禹锡、苏轼、陆游等等。可见茶的诗意与清香魅力之大。
张大复在《梅花笔谈》里描述紫笋: “松萝之香馥馥,庙后之味闲闲,顾渚扑人鼻孔,齿颊都异,久而不忘。”由此看出,张大复认为紫笋茶在明代是好过松萝和岕茶的。过去的紫笋茶如何迷人,我只能艳羡于古人的描述,已无法亲自体会。如今,我在古茶园看到的紫笋茶,已经革新为烘青绿茶了,但香气依然清冽幽微,能与醍醐甘露抗衡。
千古清芬,绵绵余韵的紫笋茶,而今已成过眼云烟。时至今日,紫笋青芽谁得识?但茶仍然是茶,不失本分。春来发几枝,清香犹在,妙韵永存。节同时异,茶是人非,历史若无轮回流转,贵为贡茶曼妙的紫笋,怎会是我杯中的一片绿,心中的一抹香呢?
今年的霜降,我又一次从顾渚山前走过,在大唐贡茶院的清风亭前,与双且、老崔、都雪等友,用金沙泉的泉水,瀹泡我在古茶山亲自采摘、亲自手工炒青的紫笋茶,清甜香幽,水滑汤厚,真是应了汪士慎的诗句:“共对幽窗吸白云,令人六腑皆清芬。”不过,良辰美景再让人留恋,此时的茶、水、人、景、物,都是充满禅意的一期一会。
·安吉茶山又逢君
和郑雯嫣长兴别过,我与大茶、沁慧师妹一起去安吉问茶。
安吉是一个古老的城市,建县于公元185年,是由汉灵帝赐名,取《诗经》“安且吉兮”之意。我最早知道安吉,是看了李安的电影《卧虎藏龙》,影片中那片碧绿无垠的波澜竹海,让我对竹林掩映的安吉充满着期待。
雨雾中,我们先到了溪龙的白茶园,一碧万顷的茶山,山势葱茏起伏。沁慧指着茶园中白墙黛瓦的别墅告诉我,那是电视剧《如意》中的谭家大院,那个位置就是号称白茶第一村的黄杜村。《如意》我没看过,听说是一个充满茶香的爱情故事。
茶园的空气新鲜,我深吸一口,甜丝丝的凉润。眼底雾气中的茶芽,清灵娇黄。金黄嫩白的叶片上,叶脉如翡翠的翠根渐变散布。芽翠如花,叶白如玉。放眼远处,娇黄的油菜花,一片片地盛开,鲜亮的色彩与茶山的翠绿,自然混搭得美丽无双。薄雾中连绵起伏的山峦,有几枝水红桃花掩映在山脚,像吴昌硕先生洇湿的丹青写意。这片茶山,那片桃花,墨痕深处,是昌硕老人熟稔的故乡情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