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饮之成疾”,我联想到舆论热议的茶的农残问题。我认为,茶的农残是一个管理的问题,也是一个喝茶人的认识有待提高的问题。谷雨前的茶,气温低,基本不存在虫害,不需要灭虫,农药的残留问题自然很少。而夏秋之茶,在高温多湿的条件下,虫害滋生频繁。若要采茶,像夏秋铁观音等,不施农药杀菌灭虫,也不符合农作规律的实际。只有少买或不买劣茶,没有了市场需求,劣茶自然会停止生产。早春晚秋的茶产量少,价格较高。若总想以低廉的价格,去购买不负责任的商家的茶,怎能避得开农残呢?
对待夏秋茶的农残,也不要谈虎色变。应用于茶叶的农药普遍低毒,并且不溶于水。陈宗懋院士也在解释,微量的农残,并不一定有害健康。因此,爱茶的朋友不能因噎废食,更没有理由去埋怨辛苦的茶农。我常告诉茶友,“喝好茶,少喝茶,喝淡茶”是喝茶的智慧。选择早春晚秋的好茶,身体力行地去抵制劣茶,茶叶的产业链条,才逐渐趋于自我完善,如此方能利于己,也利于茶。
·曾从顾渚山前过
离开湖州,我与大茶、沁慧、雯嫣诸友,一起去长兴县的水口乡,谒拜了吉祥寺和大唐贡茶院。而后向上攀行,来到顾渚山,寻访紫笋茶,感受千年紫笋茶遗留的相关历史遗迹。
顾渚紫笋,作为历史上品质最佳、持续时间最长的贡茶,从唐朝广德年间以饼茶开始进贡,到明代洪武年间罢贡,历经唐、宋、元、明四个朝代,其兴盛期长达六百零五年。不过,在唐代由历史上第一座皇家贡茶院制作的茶饼,是蒸青碾压的饼茶,到了宋代变成了蒸青研膏的龙凤团茶。明代之后,已演变为炒青的条形散茶了。
大茶告诉我,顾渚紫笋的超凡脱俗,最早是僧人发现的。李清照的丈夫赵明诚在《金石录》里记载:“山僧有献佳茗者,会客尝之。野人陆羽以为芬香甘辣,冠于他境,可荐于上。”陆羽品完山僧贡献的茶感觉不错,便向御史大夫李栖筠建议、推荐为贡茶。紫笋茶一到宫中,便获得了无上的赞赏。
到了明代洪武年间,紫笋茶开始走向衰落。朱元璋下旨罢造龙凤团茶,只需要采芽茶进贡。废掉了劳民伤财的团茶,提倡简单易泡的散茶,把复杂的点茶改为现代的瀹泡茶。
紫笋茶作为数百年的贡茶,青翠芳馨,清冽深长,嗅之醉人,啜之赏心。它在明代突然被废掉,受到了冷落,其中的缘由,我想适当地演绎一下,是否与紫笋茶的“紫”字关系更大?
在隋唐时,宫廷以紫色为尊贵。唐齐已《寄情曾口寺文英大师》有诗为证:“着紫袈裟名已贵,吟红菡萏价兼高。”但到了明代,因为皇帝是朱姓,所以官服和宫内的帐幔,禁止使用紫色。敏感多疑的朱元璋,是否因了孔子《论语》里“恶紫之夺朱也”这句话,而废掉紫笋贡茶呢?当然,我也只是猜测。但在尊儒崇佛的明代,孔子的话是有相当分量的。朱元璋和孔子的论调应该是一致的,他们厌恶和不希望紫色代替朱色而成为正色,因此紫色的物品,包括紫笋茶,因为有了“紫”字,而不受皇家待见,这是有道理的。在清代,反清复明的文人,曾骂满清王朝是“夺朱非正色,异姓尽称王”。废掉作为饮品的紫笋茶,与朱姓皇家政权的合法和稳定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带着对紫笋茶的思考,我走进了顾渚山的古贡茶园。茶园被遮天蔽日的毛竹包围着、覆盖着,半人高的古茶树,丛丛簇簇,自由散漫地生长在沟壑边、竹根旁、碎石间,与杂草藤蔓混生错杂着。不规则的茶园边,涧流潺潺。古茶山的松风幽径、迤逦气韵,也只有用张旭的诗来形容了:“山光物态弄春晖,莫为轻阴便拟归。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 千百年来,隐迹于翠竹幽篁、甘泉流淙的竹木丛林中的古茶树,其环境、植被、土壤等,确实高度契合陆羽《茶经》对紫笋茶“上者生烂石”,“野者上”,“阳崖阴林”,“紫者上”,“笋者上”,“叶卷上”的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