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我踯躅独行在易武老街的石板路上,遥想着古镇当年茶香中的繁华。树影里光滑的青石板上,云南小马踏出的清晰深凹的马蹄印迹,似有空谷遗音,踢踏声响。让人禁不住联想到,百年前的同庆号、福元昌、乾利贞等老字号的茶马辉煌。驼铃声中,大队的马帮风尘仆仆,常年奔波在斑驳沧桑的青石古道上。鸡声茅店月的霜雪中,把一剁剁普洱茶和自己的梦想运出茶山,残阳如血中,把生活必需品和红尘外的传说带回古镇。
熙熙攘攘,利来利往。山林里苍老的古茶树,草丛中残缺的旧石碑,老街上鳞次栉比的老木房,是尚能触摸到的繁华与凋敝的痕迹。这种依旧温暖的力量,让轮回中的茶与人,再一次在历史的茶马古道上,有信心从冷寂走向辉煌。
·布朗山茶味最酽
勐海的春天特别干燥,我在曼弄的寨子里住了三天,在凤尾竹摇曳的竹楼里,天天喝茶辩茶,还是免不了口干舌燥。
找个不风不雨的天气,老曼娥的岩宽开车来勐海,接我去布朗山。一路南行,穿越象山和辽阔的勐混坝子,布朗山依稀在望。车经广别、贺开、班盆古寨,数百年的古茶园比比皆是。山路崎岖蜿蜒,黄沙漫漫,峰回路转,颠簸惊险。一路风尘中,到达老班章。我早已尘满面,鬓如霜,狼狈不堪。清理下口鼻里吸进的黄沙土,洗脸净手,在村长三爬的饭馆内,吃哈尼族的农家饭。
饭后去老班章的古茶园。古茶园里,林中有茶,茶中有林,浓荫蔽日,气息清爽。大部分古茶树,葱郁挺拔,枝叶浓绿,叶片肥厚宽大,芽尖茸毛厚亮。我忍不住采几片绒白肥大的茶芽,放在口里咀嚼着,微苦清凉,口咽顿生丝丝的回甘。
岩宽告诉我,班章村委会包括老班章、新班章、老曼娥等九个自然村落。老班章是个哈尼族村,迁到布朗山建寨的历史,大概有两百多年。古茶园里绝大多数两百年左右的大树,是哈尼族人亲植的。那些超过一千年树龄的茶王树、公主树,相传是布朗人的祖先在这里种植的。我认可岩宽的说法。早先听班章村的娜仁说过,老班章寨最早有布朗族人居住,后来搬走了,把古茶树留给了哈尼族人。为了感谢布朗兄弟,哈尼族人过去杀了牛,都要送些牛肉表示感恩。
下午三点,我和岩宽离开班章村,经过新班章,一路崎岖,天黑前到达老曼娥,一天的疲惫,让我甚至失去了吃饭的欲望。
相比老班章,我更喜欢老曼娥的原始古朴。2000年前,老班章的茶,藏在深闺无人知。当时的国营茶厂按等级收购散茶,老班章的大树茶,因芽头太大,白毫过多,不好用来拼配茶。因此,老班章的茶,几乎无人乐意收购,而且价格低廉。2007年后,老班章茶的霸气个性,被充分挖掘出来,从此茶价像坐上了飞机,逐年飞涨。突然间有了大把金钱的老班章人,大面积拆除了百年的木房,开始了家家户户的造楼运动,百年的村寨文化开始走向消亡。钢筋水泥一片片林立在青山绿树间,总感觉有些不协调。
老曼娥,是布朗山最大最古老的村寨。据寨里佛寺的石碑记载,老曼娥建寨至今已有一千三百六十九年。古寨被一片片青翠苍郁的森林包围覆盖着,古茶树高大玉立在寨边的莽莽山林里。村寨里有我喜欢的茶香、菌花香混合的古老气息,质朴而清新,一如这个勤劳嗜茶又特别会种茶的古老民族。
老班章的茶固然好喝,我却因欣赏老曼娥的原始气息,从心里更亲近老曼娥的古茶。
老班章的茶,多属于甜茶。叶片相对细长,柔韧厚实,颜色均一,毫毛明显。它的香,富有山野之气而幽幽的不太张扬。茶汤油润通透,入口微苦,苦后即化,汤质饱满,口感协调。整体滋味属于香不挂齿而舌底生津,变幻丰富,喉中隐凉。 十余水后有冰糖般的清甜,所以有了“涩尽七分香,苦褪十日甜”的美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