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的最早明确写出“碧螺春”三字的文献资料,是在明末清初的文人吴伟业写过的一首《如梦令》里:“镇日莺愁燕懒,遍地落红谁管。睡起爇沉香,小饮碧螺春盌。帘卷,帘卷,一任柳丝风软。”其早于《柳南随笔》中康熙的赐名。另外,约成书于雍正十二年(1734年)的《续茶经》中,作者崇安知县陆廷灿引《随见录》(《随见录》,一说它是明朝人写的书,该书已散失)中的记载,在《续茶经》中也叙述了关于碧螺春的情形:“洞庭山有茶,微似岕而细,味甚甘香,俗呼为下杀人,产碧螺峰者,尤佳,名碧螺春。”在雍正年间,陆廷灿记录的碧螺春的特点还是扁形的片茶,而非《柳南随笔》里康熙皇帝所取“卷曲似螺”之态。
《续茶经》前后历时17年方成书。陆廷灿能写出《续茶经》,除了其对品茗有一定造诣外,跟他任崇安县令也有很大关系,崇安县就是现在的武夷山市。陆廷灿说:“余性嗜茶,承乏崇安,适系武夷产茶之地。值制府满公,郑重进献,究悉源流,每以茶事下询。查阅诸书,于武夷之外,每多见闻,因思采集为《续茶经》之举。”另外,陆廷灿对北宋沈括的《梦溪笔谈》中说的“建茶皆乔木,吴、蜀、淮南唯丛茭而已”有质疑,他引《随见录》云:“按沈存中(沈括字存中)《笔谈》云,建茶皆乔木,吴、蜀唯丛茭而已,以余所见,武夷茶树俱系丛茇,初无乔木。此存中未至建安欤?抑当时北苑与此日武夷有不同欤?”这就可以看出陆廷灿是位极具独立思考能力、不唯书之人。我觉得陆廷灿于碧螺春之言是可信的。
综上,我们可以推断出,扁形片状碧螺春至少是出现在雍正之后,且在康熙前就已经有了“碧螺春”的称谓了。康熙赐名一说,就是个故事而已。
唐代杨晔撰的《膳夫经手录》里记载:“茶,古不闻食之,近晋、宋以降,吴人采其叶煮,是为茗粥,至开元、天宝之间,稍稍有茶,至德、大历遂多,建中以后盛矣。”这说明了苏州洞庭山一带在唐以前已经有茶,开始时是采叶煮为茗粥,至唐后才做成饼茶。北宋年间,书学理论家朱长文在他的《吴郡图经续记》里说:“洞庭山出美茶,旧为入贡。《茶经》云,长洲县牛洞庭山者,与金州、蕲州、梁州味同。近年山僧尤善制茗,谓之水月茶,以院为名也,颇为吴人所贵。”号无碍居士的李弥大在《无碍泉诗并序》也有“瓯研水月先舂焙,鼎煮云林无碍泉,将谓苏州能太守,老僧还解觅诗篇”。从上面文字可以看出,碧螺春的前身叫“水月茶”,其时还是蒸青团茶。明正德年,洞庭东山人王鏊所著《姑苏志》有云:“茶。出吴县西山,谷雨前采焙极细者贩于市,争先腾价,以雨前为贵也。”水月茶已有炒青茶出现,且“极细”。《续茶经》提到碧螺春是扁形的片茶。民国年间,章乃炜编纂的反映清代帝后起居、典章制度、清宫机构的书《清宫述闻》里出现了这样的字眼:“乾隆时,各省例进方物。茶叶一类,两江总督进碧螺春茶一百瓶,银针茶、梅片茶各十瓶……”可见乾隆时期,碧螺春已经成了清廷贡茶。到此,碧螺春的身世清楚了,可以断定,外形螺曲的碧螺春肯定是在乾隆时期之后出现的。
再聊聊碧螺春茶“铜丝条,浑身毛,蜜蜂腿儿,花果味儿”的特点都是指什么。“铜丝条”是说高温杀青致使茶叶一部分发黄,又因春茶内含物质多、密度大、入水即沉。“浑身毛”特指碧螺春特殊的搓团提毫工艺。“蜜蜂腿儿”是说茶的外形卷曲。还有人说它似佛陀头发之螺形,或为寺内僧人所创,曾是一款礼佛之茶。“花果味儿”说的是碧螺春这个小青茶品种经炒制后所产生的馥郁的花果香气,周瘦鹃曾有诗曰:“都道狮峰无此味,舌端似放妙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