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乾隆年间张泓所撰的《滇南新语》中记载当时普茶的形态:“……则有毛尖、芽茶、女儿之号。毛尖即雨前所采者,不作团,味淡香如荷,新色嫩绿可爱。芽茶较毛尖稍壮,采制成团。以二两、四两为率。滇人重之。女儿茶亦芽茶之类,取于谷雨后。以一斤至十斤为一团,皆夷女采治,货银以积为奁资,故名。其余粗普叶皆散卖滇中,最粗者熬膏成饼,摹印,备馈遗。”
清代道光年阮福写的《普洱茶记》记载了普洱茶作为贡茶的情况。阮福,字赐卿,号喜斋,清仪征人,居扬州。官至甘肃平凉知府,候选郎中。因为擅长考据,所以在他写《普洱茶记》时,首先从文献上对有关记录普洱茶的相关文字进行了梳理,像《云南通志》、李石的《续博物志》、檀萃的《滇海虞衡志》等文献,阮福都对其中记录的关于普洱茶的语句进行了归纳整理。并对《贡茶案册》中记载的有关普洱茶进贡宫廷的细节诸如产自何地、采摘时令、制作标准、成品重量、由什么机构办理、进贡哪些茶品及每年所用经费多少都做了明确记录。当下《贡茶案册》多已不存,亏了阮福的记述,否则我们很难知道那些当年的细节。现在普洱茶复兴崛起,成为人尽皆知的名茶,各种普洱茶著作、文章纷纷面世,让人目不暇接。但是迄今为止,依然没有一篇文章能和阮福的这篇800字小文相媲美。阮福真是普茶之福。
阮福在《普洱茶记》中写道:“每年备贡者,五斤重团茶,三斤重团茶,一斤重团茶,四两重团茶,一两五钱重团茶;又瓶盛芽茶、蕊茶、匣盛茶膏共八色。思茅同知领银承办。”又说:“于二月间采蕊极细而白,谓之毛尖,以作贡,贡后方许民间贩卖。采而蒸之,揉为团饼。其叶之少放而犹嫩者,名芽茶;采于三四月者,名小满茶;采于六七月者,名谷花茶;大而圆者,名紧团茶;小而圆者,名女儿茶。女儿茶为妇女所采,于雨前得之,即四两重团茶也;其入商贩之手,而外细内粗者,名改造茶。”大家注意,此时皇帝喝的普洱贡茶还是蒸青绿茶、高等级芽、蕊绿茶与茶膏,并非今天的普洱茶。进贡任务完成后,允许民间贩卖的那种“外细内粗”,被称作“改造茶”的又是什么茶呢?
行文至此,我们来讨论一个有关普洱茶茶性的问题。民国时有一位叫柴小梵的人,他写过一本书名叫《梵天庐丛录》,内容为明清遗闻掌故、秘闻轶事、名物考据等。1926年由中华书局出版发售,极受欢迎。在《梵天庐丛录》中有这样一条关于普洱茶的文字记录:“普洱茶产云南普洱山,性温味厚。”我们都知道,云南普洱茶属于大叶种茶类,茶多酚、咖啡碱的含量很高,味苦性寒。正如清代著名医学家赵学敏所著《本草纲目拾遗》中的记载:“普洱茶,味苦性刻,解油腻牛羊毒;……逐痰下气,刮肠通泄;消食化痰,清胃生津,功力尤大。”但是《梵天庐丛录》中为什么会对普洱茶有性温不寒的记录呢?性温不寒,这不是发酵茶的特点吗?清末就有了普洱熟茶了吗?普洱熟茶不是新中国成立后才有的吗?这些问题不弄明白,就不可能对普洱茶有完整清晰的认知。
大家不要以为自古就有我们现在喝的普洱熟茶,普洱熟茶是1973年才在昆明试制成功的,而且当时压的是砖茶,不是饼茶。因为当时的产品是试验品,经验不足,故压出的茶砖较厚,这就是被市场炒得火热的“73厚砖”。作为试验品的“73厚砖”数量很少,但它在市场上层出不穷,想想看,能买到真砖的可能性有多大?
那么《梵天庐丛录》为什么会对普洱茶有性温不寒的记录呢?想搞清楚这件事,我们还得要感谢那位清朝的才子阮福了。阮福在《普洱茶记》里讲得很清楚,当时云南普洱茶在把高等级的绿茶向朝廷进贡之后,余下的等级较低的夏秋茶和粗老茶经商贩们的手在民间贩卖。我们要说的就是这里的入商贩之手,外细内粗,允许在民间贩卖,供民间所饮用的紧压茶——“改造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