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叫“桃叶渡”了呢?民间说,过去沿岸栽满了桃树,春风一来,就会把桃树的叶片纷纷扬扬地吹起,**落在河面上。往来两岸的人与河上行船的舟子看着随波**漾的桃叶,顺其意境,就叫它桃叶渡了。
东晋时候,书圣王羲之有个儿子,排行在七,叫王献之,字子敬。这位王献之可不得了,他是晋简文帝司马昱的女婿、晋安帝司马德宗的岳父。王献之书法入神,在书法史上与父亲王羲之并称“二王”。南北朝南梁书画理论家袁昂在《古今书评》里说:“张芝惊奇,钟繇特绝,逸少鼎能,献之冠世。”少负盛名、放达不羁的王献之与“桃叶渡”渊源颇深。清光绪年举人王家枚有一首《桃叶渡》,记述了王献之发生在桃叶渡的爱情故事。诗说:
桃叶渡头春漠漠,子敬风流谁继作。
珠箔半挂玉钩斜,临水家家开画阁。
玉箫金管打桨迎,如花女儿花灼灼。
纤腰戌削眉弯环,春衫称身身绰约。
玻璃之船鹦鹉杯,碧醴红粱随意酌。
晚霞衔山白日落,照脸明镫红晕薄。
燕燕莺莺啼尽春,往事而今化作尘。
渡头春水依然碧,只见桃花不见人。
这首诗讲的是民间流传的王献之与其爱妾桃叶的情深往事。两人相会的桃叶渡在两河之交,水流湍急,时有吓人的翻船之事。王献之对每每往返于秦淮河的爱人桃叶很不放心,总是亲自站在渡口迎送。这是个缺枝少叶的爱情故事,桃叶是哪儿的人?她为什么要经常来往于秦淮河?不得而知。我们只能从王献之与桃叶答和的《桃叶歌》里窥之一二。“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桃叶映红花,无风自婀娜。春花映何限,感郎独采我。”王献之的“名人效应”让桃叶渡名声大噪,自那时起,桃叶渡成为历代名雅之士游金陵的必赏之地。
每次到桃叶渡游赏,我总会想起明末清初金陵女史纪映淮的那首《秦淮竹枝》:“栖鸦流水点秋光,爱此萧疏树几行。不与行人绾离别,赋成谢女雪飞香。”清初王士祯对此文极赏,作《秦淮杂咏》和之:“十里清淮水连桥,板桥斜日柳毵毵。栖鸦流水空萧瑟,不见题诗纪阿男。”纪映淮,字冒绿,小字阿男。王士祯在《池北偶谈》里说:“女名映淮,字阿男……及笄,嫁莒州杜氏,早寡,年五十余,以节终。予在仪制时,下有司旌表之。”纪映淮长在传统书香门第之家,幼通经史,工韵语。于及笄之年遵父母命,嫁山东莒州杜家。离开金陵前,这位满腹才情的妙龄少女独自来到桃叶渡口祈祷自己的幸福生活。在天上皎洁的明月下,在**着桃叶的秦淮春水旁,她浅声低吟:“清溪有桃叶,流水载佳人。名以王郎久,花犹古渡新。楫摇秦代月,枝带晋时春。莫谓供凭揽,因之可结邻。”这首发古之幽思的《桃叶歌》一直传唱至今。现在古桃叶渡渡口牌坊的坊联“楫摇秦代水,枝带晋时风”即由此来。
“盈盈秦淮水,脉脉桃叶渡”,小舟靠岸,一位丰神俊逸、面若朝霞的翩翩中年文生从船上走了下来,他就是誉满天下的张岱。有朋友说,这个风流的家伙居然跑到十里秦淮河去会那些美女娇娃。错!张岱兴冲冲地从绍兴赶到桃叶渡,不是去会秦淮两岸的佳丽,他是要去见一个让自己“心仪许久”的卖茶老头儿——闵汶水。
闵汶水与张岱的同乡绍兴人周又新是好友,而周又新与张岱交好。张岱久慕闵汶水却未谋面,于是周又新就决定撮合二者一会。张岱在《茶史序》里说:“周又新先生每啜茶,辄道白门闵汶水,尝曰:‘恨不令宗子见。’一日,汶水至越访又新先生,携茶具,急至予舍。余时在武陵,不值,后归,甚懊丧。”有一次,闵汶水到绍兴访周又新,跟着周又新一起去张岱家会张岱。事不凑巧,张岱身在武陵未归,错过了。张岱回家后得知此事懊恼不已。
好戏行将开锣,这就拉开了脍炙人口的“戊寅九月至留都,抵岸,即访闵汶水于桃叶渡”的精彩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