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华工来自产茶的南方,原本就有喝茶的习惯。南洋暑热潮湿的工作环境使得矿工们需要一种能够清热、化湿、消食的饮品,家乡之茶自然成了他们的不二选择。华工当中来自广西的商人或其亲友带来了家乡的六堡茶,这些从广西六堡出来的被舂压后装在竹篓里的初制黑茶,经过内陆水运及几个月时间的漂洋过海一路颠簸前行。在几个月的水路运输中,竹篓里的茶叶吸收了外界环境中的水分,在炙热的温度下,湿热交替,篓中的茶叶自然而然地完成了进一步的渥堆发酵,使得抵达目的地后的六堡茶红浓醇厚、甘甜适口。华工们一喝,比在家乡时的口感还好,粗老茶制成的六堡黑茶功效显著,物美价廉,自然就成了他们饮茶的首选。有数据统计,当时下南洋的华工数达到了200万人之多,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消费市场呀!六堡茶大热。每天数以吨计的茶叶从广西六堡镇码头装船,沿河而下,出梧州,进广东,再由广州出口到南洋及世界各地。《广西通志稿》记载:“六堡茶在苍梧,茶叶出产之盛,以多贤乡之六堡及五堡为最,六堡尤为著名,畅销于穗、佛、港、澳等埠。”
值得一提的是,19世纪末英国在殖民地种茶、产茶的成功,虽然重挫了中国茶叶的出口,但销往南洋、港澳的六堡茶却未受影响,直至民国。1937年编著的《广西特产物品志略》里说:“在苍梧之最大出品且为特产者,首推六堡茶……每年出口者,产额在60万斤以上,在民国十五、十六年间(1926—1927年),每担估价30元左右……”这种状态基本持续到20世纪70年代,其时南洋锡矿渐渐衰落,矿工大量离开,消费者的锐减,使得六堡茶市场自此低迷。
20世纪初,普洱茶的风行大陆亦带动了黑茶的产销,沉寂多年的六堡茶再次回到消费者视线当中,市场需求回暖。自此,六堡茶老树发芽,枝繁叶茂,重焕青春。恰如清末程远道诗曰:“六堡名茶满山冈,止疴去腻有专长,请君泡碗今宵喝,明日犹闻齿颊香。”
4.羊楼洞里出青砖
武汉三镇,地处长江天堑,九省通衢,开埠既早,商贾云集,清代嘉庆年间叶调元的《汉口竹枝词》就有“此地从来无土著,九分商贾一分民”之语。在湖北还有这么一句话,“先有小汉口,才有大汉口”,大汉口是现在武汉三镇的汉口,那小汉口又是哪里呢?小汉口就是湖北咸宁赤壁市的羊楼洞。
清乾年间的《蒲圻县志》里说:“羊楼洞距县六十里,群峰岞崿,众壑奔流。其东有石人泉,其西有莲花洞,洞下有莲花寺,出洞口为港口驿。”蒲圻是赤壁市的古称,三国的时候吴国孙权有:“蒲草千里,圻上故垒;莼蒲五月,川谷对鸣。”故取蒲、圻二字置县。怎么叫了“羊楼洞”这么个名字呢?据传唐代有官员到此地考察民风乡俗,看到其地貌万山如羊,街市楼铺接踵,石人观音洞泉如仙,因而将此处以“羊、楼、洞”三个字命之。1936年陈启华有《湖北杨楼洞区之茶叶》一文,文章里说:“羊楼洞位于湖北蒲圻县南部,四面多山,其形如洞,相传昔有牧者建楼饲羊于此,因而得名。”羊楼洞南为松峰山,北为北山,西南为得胜山,西为马鞍山,由此看其陈文合理有据。
《茶经·八之出》已有咸宁一带产茶的记录:“江南,生鄂州、袁州、吉州。”鄂州即相当于现在的湖北长江以南部分、黄石、咸宁地区。五代毛文锡的《茶谱》说:“鄂州之东山、蒲圻、唐年县,皆产茶。黑色如韭叶,极软,治头疼。”《宋史·地理志》记载:“岳、鄂处江湖之都会……茗诧之饶。”清乾隆《蒲圻县志》记:“细民女红自县东南以西崇山峻岭,挖山采葛,树桑培茶。”《湖北通志》记:“同治十年(1871年),重订崇、嘉、蒲、宁、城、山六县各局卡抽派茶厘章程中,列有黑茶及老茶二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