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年轻的医生听了我在一次讲演中描述了这个梦,想必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以致他回去后用这同一模式分析了他的另一个主题的梦。在这前一天,他把所得税的报表寄了回去,那一张表他是老老实实地填写的,因为他需要申报的并不多。他于是做了一个梦,梦见他的一个熟人,他刚刚参加完税务委员会的会议。他告诉他说,其他所有的税表都没有异议而通过,但他的申报却存在着普遍的怀疑,并课以很重的罚金。这个梦对愿望满足这一点几乎不施以伪装,因为他想要成为收入颇丰的医生。这使人们想到一个大家所熟知的少女故事,人们劝她不要接受一位求婚者,因为他的脾气很暴。如果他们结了婚,他一定会打她。“我但愿他能揍我”,她结婚的愿望是如此强烈,甚至已把这种不幸结果考虑进去,并把它变成了一种愿望。
有一些常见的梦似乎与我的理论相反,因为它们的主题要么是愿望得不到满足,要么是发生不愿意发生的事情。这些梦可以归于“事与愿违的梦”这一标题之下。如果把这类梦看作一个整体,我认为可以追溯到两个原则。尽管其中一个原则对人们的梦、甚至对于人们的现实生活起很大作用,但我还没有开始论及。导致这种梦的动机之一,是期望我的理论是错的。这在我对病人的治疗过程中是常有的事,特别是当我的病人不肯接受我的理论时。而且在我初次向病人解释说梦是愿望满足这一理论时,几乎总会引发这类梦。的确,可以预料,在本书的一些读者之中,也一定会发生这样的现象:他们很快就有一个愿望未能得到满足的梦产生,只要他们希望我的理论是错的这一愿望能得到实现。
下面我再举一个病人在治疗中所做的梦来说明这同一项原则。这个梦是一位年轻姑娘的,她曾极力反对她的亲戚和专家们的意见,坚持由我来治疗。她梦见她的家人不让她来找我治疗,她提醒我我曾对她做出过的许诺,如果必要,我可以免费提供对她的治疗,我的回答是:“在钱的问题上我不会做出任何承诺。”必须承认,这个梦很难认为是一种愿望满足。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会发现另一个谜,它的解决可以帮助人们去解释原来的问题。她梦中引用我的话,这从何而来呢?因为我从来没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但她有一个对其影响很深的哥哥,她把对他的情感转到我的身上。这个梦是为了证明她的哥哥是对的。而且不仅在梦中她坚持认为他是对的,这种意念还左右了她的整个生活,甚至成了她的致病原因。
奥古斯特·斯塔克(1911)曾报告了一个他曾做过而且做了解释的梦。这个梦乍看上去很难用愿望满足理论来解释:我看到我的左手食指指尖上有梅毒的最初症状。这个梦除了梦者所不希望产生的内容以外,几乎是十分清晰的,无须分析。但是,如果我们不怕麻烦再深入思考一下就会发现,“最初症状”一词Primaraffekt与“初恋”(Primaaffectio)相同。这样,那令人厌恶的溃疡,用斯塔克的话来说,则“证明代表着一种具有强烈情感的愿望满足。”
产生与愿望相反的梦的第二个原因是十分明显的,以致它常常被忽视。有很长一段时间,连我自己也把它忽视了。许多人的性构成结构中都有一种受虐狂的成分,它是进攻性的虐待成分反向转化的结果。那些不是从身体痛苦得到快感而是从羞辱、精神折磨获得快感的人,可以称为“精神受虐狂者”。我们可以立即看出,这些人会产生对立愿望的梦或令人不快的梦,这些梦同样是愿望的满足,因为它们满足了梦者受虐的倾向。我可以引证一个这样的梦。梦者是一个年轻人,早些年他曾把哥哥折磨得很苦,他对他哥哥有同性恋的依恋。在他性情发生根本变化之后,他做了如下一个梦,共分为三个部分:(1)他哥哥正嘲弄他;(2)两个成年人互相以同性恋为目的爱抚对方;(3)他哥哥卖掉了他一直盼望当经理的那个商行。他从梦中醒来后情绪十分低落。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受虐狂的梦,它可以翻译为:“如果我哥哥要卖掉商行来作为对我以前行为的惩罚,这对我来说是活该的。”
我希望我上面所提出来的梦(如果没有新的反对意见)足以说明,即使是令人沮丧的梦,也可以构成一种愿望的满足。也不会有任何人认为,每次解释这种梦都会使我们面临那些我们不愿谈起也不愿想起的题目的情况总是一种巧合。由这种梦所唤起的痛苦情感,无疑与阻止我们去讨论或提到这种题目的抵触情绪(这种抵触倾向往往是成功的)是相一致的,但一旦情况迫使我们非干不可,我们就必须去克服这种情绪。但是,在梦中产生的这种不愉快的情绪并不证明这样的梦就没有愿望的存在。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甚至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愿望。另一方面,我们已经证明,可以把这些梦的不愉快性质与梦的伪装这一事实联系起来。我们也有理由下结论说,这些梦是经过伪装的,而且伪装得难以辨认,这正是由于对梦的主题以及由此而产生的愿望存在一种强烈的反感,很想把它压抑下去。因此可以说,梦的伪装实际上就是梦的稽查作用的应用。如果我们把我们已得出的梦的性质的公式做一修正,那么我们就把我们在不愉快的梦的分析中所揭示出来的一切问题都考虑进去了:梦是一种(被抑制或被压抑的)愿望的(伪装的)满足。
带有令人不愉快内容的梦中还有一个分支尚未讨论,即焦虑梦。对于外行人来说,把焦虑梦纳入愿望满足这类中很难得到同意。但无论怎么说,我可以以十分简单的言语解决这一问题。它们并未向我们提出任何新的问题;它们向我们展示的仅仅是神经症焦虑。我们在梦中所感到的焦虑仅仅是梦在表面上所解释的内容。如果我们也把这一内容进行一下分析,我们会发现,梦的内容所证实的焦虑,与恐怖症中有关观念所证实的焦虑可以说是完全相同的。譬如,从窗子上可能会掉下去无疑是事实,所以在窗口处我们就要格外当心。但令人不解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恐怖症中害怕跌下去的焦虑为什么强烈而且无休止地紧紧缠着病人不放。因此,我们发现,对于恐怖和焦虑的梦都可能做同样的解释。在这两种情况中,焦虑都是表面上依附于与焦虑相伴而生的观念上,而实际上则另有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