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梦的建构中的第四种力量,我并不想绝对地加以否认,不久,我们将发现对它早已熟悉。因为事实上,从其他方面讲,它是四种力量中我们唯一熟知的一个。我也不想否认,这第四种力量也能够对梦做出新的贡献。当然,和其他几种力量一样,它也主要是通过对梦念中已经形成的精神材料的偏好和选择而发挥作用的。有一种情况,即梦的门面工作已在很大程度上被省去了,因为这种工作在梦念材料中已被完成而只待使用。我习惯于将这种梦念成分看作“想象构成物”。如果我指出,清醒生活中的“白日梦”与此相类似,这或许可以避免误解。关于这些结构在我们的精神生活中的作用问题,精神病学家们尚未充分认识到并加以阐明,虽然M·本尼迪克特(Benedikt)打开了一个在我看来是很有希望的开端。白日梦的重要性也被富于想象力的作家们所洞察,例如,阿尔冯斯·都德在小说《富豪》中对一个小人物的白日梦有一段著名的描述[参见第535页]。精神神经症研究的一个惊人的发现是,这些幻想或白日梦是癔症症状的直接前兆。癔症症状虽然不依附于真实的记忆,但却依附于以真实记忆为基础的想象构成物。自觉幻想的频繁出现使我们认清这些结构;但除了这些自觉的幻想外,还有大量潜意识幻想,它们仍处于潜意识之中是由于其内容及其起源于被压抑的材料。对这些白天的幻想的深入研究表明,它们应被赋予与夜间思维的产物即“梦”以同样的名称,它们与梦拥有大量共同特征,事实上,对它们的研究可以作为理解梦的最便捷、最理想的途径。
和梦一样,这些幻觉也是愿望满足,而且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以童年经验的印象为基础,它们也会因稽查作用的松懈而获益。如果我们考察其结构便可发现,影响到它们的形成的愿望,是如何地混合了它们赖以形成的材料,重新加以组织并形成种新的形式。它们起源于童年期记忆,它们与童年期记忆的关系,似若罗马的巴洛克式宫殿与古代废墟的关系,正是古代废墟的石径和圆柱为其现代结构提供了材料。
我们把润饰作用作为形成梦的内容的第四个因素,它在不受任何抑制地创造白日梦的活动中亦发挥作用。我们可简单地说,它把那些提供给它的材料塑造成类似白日梦的东西。但是,如果这种白日梦在梦念范围内已经形成,那么,梦的工作的第四个因素便直接采用现成的白日梦,并试图使之进入梦的内容。有些梦,其内容仅仅是白天幻想的重复,如那个小男孩所做的与特洛伊战争的英雄们同坐一辆战车的梦[第129页以下]在我那个“自学者”梦[第298页以下]中,第二部分完全是白天幻想的重现,说的是N教授的质朴对话。从梦的产生必须满足的复杂条件来看,更常见的是,现成的幻想只构成梦的一个部分,或者只是幻想的某一部分才能进入梦。其后,幻想便受到普遍与隐梦其他材料相同的处理,尽管它在梦中仍然可以被识别为一个实体。在我的梦中,经常有一些部分突显出来,让人产生一种与其他部分不同的印象。我觉得这些部分比同一梦的其余部分更流利、更紧凑。同时也消逝得更快。我知道,这些都是进入梦中的潜意识幻想,但我从未成功地阻止过这种幻想进入梦中。此外,和梦念的其他成分一样,这些幻想也要经受精练、凝缩并相互叠置。但是,虽然幻想既可以原封不动地进入显梦内容,在另一极端上也可以只以其成分之一或以关系遥远的暗指在梦中表现,其间也有各种过渡情况。存在于梦念中的幻想将如何变化,显然也取决于它在多大程度上满足稽查作用和朝向凝缩作用的要求。
在选择解释梦例时,我尽量避免那些潜意识幻想在其中起主要作用的梦,因为对这一特殊精神因素的介入,必然要求对潜意识思维心理学的长篇大论。但就此而言,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完全回避对幻想的考察,因为它经常完整地进入梦境,而且更常见的是,我们从梦中可以清楚地窥见它的存在。于是,我想到引证一例,它似乎由两个想象物构成。这两个想象物虽不同且相互对立,但在某些方面上却相互吻合,而且其中之一浮于表面,另一个幻想则是对它的解释[参见上文第490页]。
这是我唯一未做细致记录的一个梦例,内容大致如下。梦者是一个未婚男青年,梦见他坐在一个经常光顾的餐馆。随后出现了几个人,想带他走,其中有个人甚至想逮捕他。他对同伙说:“我一会儿就回来,我来付账。”但他们嘲弄道:“我们都知道,人们总是这么说。”一个顾客在他身后叫道:“又走了一个!”他随后被带到一个小屋,里面有一个女人带着小孩。与他同来的一个人说:“这是缪勒先生。”一位警官或类似的官员一边翻着一堆卡片或文件一边说着:“缪勒,缪勒,缪勒。”最后他向梦者提了一个问题,梦者回答说:“我愿意。”他又回头看一眼那女人,却发现她长着大胡子。
此梦不难分出两个成分。其表面成分是逮捕想象物,似乎是由梦的工作新制作的。但在它的背后可以看出一些仅被梦的工作稍加修改的材料,即结婚想象物。两个想象共同具有的特征非常明显,类似高尔顿的合成照片。这个年轻人(其时还是个单身汉)说他还会回来与同伴一起吃饭的承诺,他的酒友们的怀疑,他们说“又走了一个(去结婚)”的叫喊——所有这些特征都适合于另一种解释。他对警官问题的回答“我愿意”亦如此。翻阅一堆文件并喊着同一个名字,与婚礼的一个不太重要、但依稀可辨的特征相对应,即宣读一堆贺电,所有这些贺电都标有同一个名字。新娘在梦中的出现这一事实表明,结婚幻想战胜了表面的逮捕幻想。询问得知……此梦未作解释——在梦的结束时新娘为什么会长上胡子。做梦前一天,梦者和一个与他同样怯于结婚的朋友在街上散步,看到一位黑发美女迎面走来,他的朋友说,“但愿这位美女几年后别像她父亲那样长出胡子来。”当然,此梦亦不乏被进一步伪装的成分,例如“我以后付账”的说法可能是指他担心岳父在嫁妆问题上的态度。事实上,各种疑虑不安都阻止着梦者幻想满心喜悦地结婚,这种疑虑之一就是担心婚姻会使他失去自由,梦中体现为一幕逮捕景象。
如果我们回过头来看这一问题,即梦宁愿采用现成的想象物,而不从梦念材料中重新拼凑,那么我们就有可能解决有关梦的一个难解之谜。本书第26页提到一个众人皆知的轶事,即默里在睡梦中被一块木板击于后颈部,因而从一个长长的梦中惊醒,梦好像是充分展现法国大革命期间的一个故事。因为梦的结构紧凑,好像是为惊醒他的刺激做一解释,而他对这个刺激的出现又无法预料,所以唯一可能的假设就是,梦是在木板击中他的颈椎和他由此惊醒这一短暂时间内制作并表现的。对于清醒生活,我们怎么也不敢相信,思维活动能如此之快,因而我们必须假设,梦的工作能够在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上加速我们的思维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