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尽管她尽力克制了,但亲近之人看着少女眼睫的微颤,和她无意识展开又握紧的掌中折扇,就不难知道,公主大人是怎样艰难忍耐着在她娇嫩脸颊上落下的千针万刺的。但格子栅栏外的观众们眼里,依然只能看到她一如平常的淡雅微笑。
次第向下。稍有起伏的少女胸部上方,墨线刺出了一个扇形。从胸骨上方的浅窝边开始,左右展开至两肩,扇柄收束在胸型起伏的起点,扇尾的长穗则穿过双峰的谷中,在乳下微微看到一点细稍。绀青琉璃色的扇面上,金光流转,衬托着大朵雪椿白花,正是她爱不释手、俨然为名号招牌、见扇如人至的手中折扇的图案。所谓雪椿花,是仅在漫天雪纷飞时,才会开放的山茶亚种,在诗人歌仙们的口中,雅称之为“姬白雪”,是“完璧无瑕之美”的隐喻。
至今日之前,神里绫华公主的身体,称为无瑕白璧当然是恰如其分且理所应当的。而当长针蘸饱了色料,刺破皮肤,在肌理间染下万千颜色之后,还能如此称呼她吗?这是否是焚琴煮鹤的暴殄之行呢?
没有人不知风趣到问出这个问题。
然后雕师略过双乳,来到少女的柔嫩的腹部。首先用三重冰霜与剑气交织的气旋充盈了背景。千草色与空色层叠的霜雪中,剑光纵横俨如银鼠,上接乳下,左右横至两肋,三面扩张,正形成一道关扉,而立于其间的那个身影,只用冰晶般的亮色勾勒出影子,一手伸展,一手于头上高举折扇,双足交叠于冰雪之间。若是异邦的旅行者于观众之中,那么她当然会认出,这是镇守之森的溪水上,为她倾情做白鹭一舞的公主身影。
对于一般而言,即使是第一等好勇争胜之快男儿,决意通体刺青,也绝不会对秘处施以颜色。更何况是待字闺中、未经人事的乙女公主,避开秘处当然是顺理成章。
然而并没有这样。
白鹭公主的秘处生得稚嫩含蓄。外阴轻柔的并拢一处,探指拨开后,也几乎看不到小阴唇或是阴蒂的凸起。所以雕师顺应着贴合的外阴,左右各半,将一枚六角菱形的棱框刻下,外框内部,一朵椿花跨过秘处的细缝,在如名物漆器的漆黑底纹上,椿花闪耀着煌煌金色。椿花生于苦寒,盛放于冬日,于春来之前陡然坠下,凋落时尚不衰败,完整如盛放当时。其生也刹那,其美也永恒,椿花中寄托着稻妻的精粹,只是落地之姿仿如枭首,以之为不祥。
但神里一门,以椿花为家纹,六棱薮椿纹。百又五十年前,雷电五传之乱时,神里先祖几近灭门,惶惶沦丧如长夜寒冬。直至今代神里,白鹭公主及其兄长,抱必死之心,不惜身命,终于重振家门,歌仙朱鸟颂曰:落椿坠寒枝,返转天地换春时。
现今的神里已隐隐然为三奉行之首,将军大人御前第一人的贵格高门。但绫华公主却当众于闹市街头,做下如此……倾奇之事,将辛苦复兴的名望全都押上赌桌,就算是有什么非常非常重要的理由,也让人难以理解和信服。
大小姐不在乎旁人的窃窃私语和猜忌目光,专注得感受钢针在秘处肆虐。刺成黑色的阴部上,家纹悄然成型。
不待雕师提醒,一直分着腿跪坐的绫华站起身。此时她的胸腹正面已经满是颜色,天光也早已落去,一旁的随从细心掌起灯光,照亮深夜。绫华和雕师都没有打算休息,也没有用过食水,围观的人们或来或走,越聚越多,已将茶室前的小路堵满了。对稻妻的民众来说,连乳房和私处都不遮挡的公主身躯、甚至公开进行只有低贱非人才会做的刺青,这种事闻所未闻,想也不敢想。
在人们的注目中,雕师开始进行公主双腿的作业。
在少女的右腿上,墨线勾勒,渐成人形。逐步细化中,能够辨认那是位女性,身穿飘逸的大振袖着物,手中捧着书卷与笔,挥毫洒落。昔时,稻妻有能诗者五人,世人敬称之为——五歌仙,其中仅有女子一位,号墨染。而白鹭公主神里绫华,风雅才情,是称今墨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