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分子、危险人士、无业游民、罪犯或者潜在罪犯……说实话我好像也确实配得上这些评价。不过,这难道是正确的吗?”
“……正确?”
“对啊,那现在提问:绫华,你喜欢我吗?啊,我是说刺青啦,你觉得我和宵宫的刺青,好看吗?”
“要说好看或者不好看的话,当然是好看的。很美啊,荧”
“所以让美丽之物因偏见而蒙尘,这是可以的吗?”
“更是强词夺理了!你这个狡猾的家伙”
“稻妻的大人物很死板嘛,只要是理就可以了。所以,我不是突发奇想哦,接下来我想再去找一下最大的那个大人物,合于正理之事,就得由她点头”
“你是说,将军大人?”
“对呀,那个死板的木头人嘛。最多再打一次御前决斗嘛。我在稻妻听到过一句话,叫做非理法权天。能让影给出明确的态度的话,什么偏见都能一扫而空了”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把握能劝服将军大人,不过我现在知道,你真的很热爱刺青呢。既然是我爱的人所爱的事物,那我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但是在觐见将军大人之前,能请你等我几天吗?”
绫华再次仔细地观赏了宵宫与荧遍身的刺青,最后与旅行者目光交汇。仿如当初她邀请旅行者加入,阻止眼狩令一般的诚恳与庄重。
次日,木漏茶室。
稻妻城下町的繁华所在,背后是社奉行神里家产业这一点也基本上人所共知。因此,当白鹭公主大人在此出现时,来往百姓们还并不惊讶,直到大家得知她要在这里做什么。
《白鹭姬花红彩画总身雕刻见世物》
金发赤铠的武士摆出来这样的招牌。茶室临街面被临时打通,用宽松的格子栅栏替代了木墙,向过往行人和围观者展示茶室内的景象。
穿着黑色作务衣,缠着宗十郎头巾,无言就座一旁的那一位,据说是长野原组中人称稻妻第一的雕师。
身披襦袢正座中央的,则是公主大人。不仅未着正装,甚至连轻便的浴衣之类都不是,仅仅身披着一件肌襦袢的贴身内衣,仿佛是刚刚睡醒起床一样的打扮。毫无疑问,这绝不合乎礼仪。
“诸君,我是社奉行神里绫华,想来大家应当知道,社奉行之职,统辖神事、教化、文学、艺术等事。今日所为的,正是稻妻之民一度绽放,现已式微的一件艺术。雕物。”
绫华拢起折扇,望招牌上一指。
“昔年稻妻常遭祝融之祸,全赖火消勇士奋身救灾。火场之中衣物易燃,性命易丧,故此勇士们不着片缕,刺青裹体,以为凭记。”
“由此,刺青雕物始为风流事。火消、飞脚、浮浪人、艺者、商屋、职人……市井百般人等,肌肤作青砥稿,上绣花红彩画,稻妻雕物自此而成。”
“但市井之乐,难传于贵胄。先代社奉行,及天领奉行等,不愿民众争奇斗艳,勒令百姓之人各安天职,专心生产,凡见刺青即行入罪。以降,只有目无权贵、江湖游侠儿方具刺青之勇气。”
“然,经查《大御所大人御定书》千二百条,实未见刺青者有罪之文款。法无禁止即可为,请诸君知晓:于我稻妻之土,刺青非罪。”
“我社奉行,负劝倡文化之职,刺青雕物,稻妻艺术之珍也。今愿自绫华始。于此三日间更换满身肌肤,尽作刺青,请诸君相互传言,尽可观看。”
言毕,绫华公主缩回双手,褪去襦袢,将洁白如冰雪的少女身躯,堂堂正正地显露出来。随后雕师手持长针,贴近了她。
绫华在这具处女胴体上留下的第一处刺青,就是一个难以想象的位置。
少女的左眼下,有一粒小小的泪痣,只有家人和好友才会注意到的。而雕师此时便以泪痣为起点,以白色为轮廓线条,青与绿色杂混出清冷的色调,刺成一寸大小的六角十二棱雪花,在少女脸颊的一侧晶莹闪烁着。
随后雕师转换到绫华的右侧。沿着她精巧的侧颜下颌,一只白鹤张开了双翼,一侧的翼尖在下颏的最低点作结,另一翼则和鹤首一同,落在她的右眼眼角。
精美,细腻,尽显巧思。在清丽少女的脸上刻下刺青,听上去是如此恐怖之事,然而这两处图案丝毫没有减损绫华的美貌,更增添了十分雅致与十分绚丽,将为少女的余生永恒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