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诚来说,刺青越是复杂、丰富——也就意味着忍耐了越多疼痛,就越是证明该人于极道中的身份尊贵不凡。若是长野原女王的话,本不应该只有这几处刺青而已,作为稻妻第一的极道长野原组当代组长的宵宫,是除去手脚面部之外,不论两臂或是双腿,胸腹或是背后,皆被刺青覆盖,看不出半点本来肤色也不为过分的。倒不如说,除了宵宫之外,在稻妻再也没有第二人有资格如此刺青了才对。
不过她只接受了现有的一点刺青之后,就再也没有拜访过雕师的门槛。请不要误会,并非是她畏惧了那份痛苦而逃避,她之所以没有继续刺青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厌倦了。
说到底、刺青也好、极道也好、义理人情什么的也好,甚至是承袭烟花屋的技艺也好,真的有什么价值吗?
宵宫看不出。雷鸣依然降于海上,官吏们依然横暴,妖魔匪徒野外横行,即使自己不惧,可是今朝相见之人,明天还能再看到吗?所谓须臾刹那之类好听的词,也不过是掩盖这生死无常的乱世罢了。
反正,生死也没有什么意义。
但,当宵宫看到那对闪亮的眼睛之后,她想:
这寡淡无望的十余年岁月,正是为了遇见你而度过的。
“会痛吗,刺青的时候?”
“有一点,倒是不难忍住”
“有一点是多痛?”
“嗯……大概像是,被荒海那边的遗迹机械们用光线射啊射的感觉吧”
“倒是还好,我觉得我可以”
“你?”
“我喜欢宵宫的刺青,就像喜欢宵宫的烟花一样喜欢。这边的烟花很喜欢,这边的金鱼也很喜欢,还有吗还有吗”
金发的旅行者凑到宵宫身边,拉下她的另一只袖子,寻找更多的刺青图案。真糟啊,简直是因果应报。如果早知道荧会喜欢,自己就……
“抱歉哦,还没有。不过会有的,我本来就约了雕师最近要过去”
在这里就小小的扯个谎吧
“真的吗!那,能带上我一起吗?我也想刺青”
“还是算了吧……稻妻人其实不欢迎有刺青的人,又很痛诶”
“才是独眼小宝的程度嘛,又不是雷神奥赛尔那种等级,别小看我。况且我又不是稻妻人,我只是喜欢宵宫你,我想和宵宫一起刺青”
当喜欢的人眼睛中闪着期待的时候,她怎么可能拒绝得了呢。
用比引信燃烧还快的速度联络上最好的雕师,珍贵的人情此时不结算更待何时。而在那之前,乘着如此良辰美景,还有一件事应当做。
“其实我身上还有第三处刺青”
稍有些紧张的,扯脱了腿上的绷带。环绕着大腿一周,红白二色的注连绳与小铃的图案,诱惑般地缠绕着。
而荧,不仅仅是轻轻抚摸着这处隐秘的刺青,用成语来说是得陇望蜀,甚至俯下身去,轻柔啮咬着宵宫的腿内。当然,这没有超出她的预计。这处乘着一时之性而留下,过于放肆和诱惑的刺青,就是因为本人觉得实在不便于开示才用绷带遮住的。
换句话说,解开的当下,就是在邀请对方,对自己为所欲为。
与心爱之人共度的春宵,短暂而眩惑,恰如夏日花火一般。
不过,不久之后,宵宫就会怨恨自己,为何要用如此不吉的比喻。数日后,雕师已经联系妥当,随时可以成行的,不过荧随手又接了一单委托,毕竟冒险是她的天性,于是有噩耗传来,明明只是简单的寻物委托,旅行者却失踪在迷雾之内,不见音讯。
日头东升西落,时间流转。约好的祭典时分错过,夏日的女王也不得不再单薄的着物外再披上打褂。但旅行者还是没有回来。
竭尽人情组织了搜寻的队伍,自己也不是一次两次的登岛探求,但那片时空错乱的迷雾嘲笑着她的徒劳。她连永恒的尽头在哪里都找不到,又怎么找得回心上人呢?
当人们担忧着长野原组的变故,忧心稻妻的极道女王何去何从的时候,闭门数日的她再次出现在人们眼前时,径直推开了雕师的门。
“有个人说喜欢我身上的刺青,我答应要给她看了。大概是因为我还没有实现约定,所以她才没有回来吧。总之老师,我想把我没有做的刺青做完。”
雕师未发一语,拿起手针。宵宫木然地退去全身衣物,赤裸着如同婴儿般,脸上的表情不带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