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联趣谈》第一条就记录1932年清华大学录取新生考试中,国文一科有陈寅恪先生出题。其中一个考题就是“对对子”。题为“孙行者”,结果有一半人交了白卷(鲁迅也有文章论此事)。有人批评此题。陈寅恪先生答辩指出,“做对子最易测出学生对中文的理解程度,因为寥寥数字已包含对词性的了解,以及平仄虚实的运用。对联在各种文学形式之中字数最少,但却最富于中国文学的特色”。梁先生认为对“孙行者”的最佳之选当属“祖冲之”,而有的读者认为是“胡适之”(主要原因是“行”“冲”皆平声),双方还展开争论,借以确立评赏标准,增强人们对于汉语的理解。其他还有答“王引之”“陈立夫”的,也各有所长。《名联趣谈》中用19个小题来评论各种答案的优劣及其有关的事件,很有趣味。其实这类人名对,现在也有佳作。从这些联语中真是能够体会汉文汉语的奇妙。
梁先生的《名联趣谈》向读者介绍各种对联两千二百多副。从形式上看包括掌故、格言、名胜、祠庙、节庆、哀挽、第宅、赠答等等;从时间段来看是从晚清到当代;从内容上看,则涉及政界、军界、官场、文坛、景物、艳情,以至言志述怀、颂扬讽刺、滑稽嘲谐、方言民俗等,无所不有。读此书开阔眼界,开拓胸襟,可知许多趣闻。
梁羽生先生以“笑看云霄飘一羽,曾经沧海慨平生”这一联来概括他的一生,可见他对联语钟情之至,真是生死以之的。我想这里以谈联语的方式为他送别应当不是冒昧的。
“原生态”的思想家
——评《李宗吾新传》
一、“厚黑教主”旧相识
知道有“李宗吾”这位怪才五十年了。那是1957年的正式反右之前,此时正在热火朝天地批判“不健康”的诗歌作品了,其中最典型的,被各类报刊点来点去的是《吻》和流沙河的《草木篇》。《草木篇》(五首)如此频繁地“出镜”,不由得我们这些少不更事的中学生不注意。后来批《草木篇》的温度升高,被视为“反动阶级的宣言”,更使我们好奇,《草木篇》中有那么大的杀伤力的内容吗?在一片讨伐声浪中,突然四川大学中文系有位教授张默生替《草木篇》辩护,他说“诗无达诂”(意为诗不是只有一种标准的解释),反对“穿凿附会”。这引起我对张先生的兴趣,到北京图书馆一查张默生其人,得知他还有一本《厚黑教主李宗吾传》,借来一看,真是亦庄亦谐,“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从此记住了李宗吾这个人与所谓“厚黑学”的精髓——“脸厚心黑”。八十年代有关“厚黑学”已经问世,但没引起我的注意。1989年底在琉璃厂中国书店闲逛,看到求实出版社出版的《厚黑学》,仿佛是故人重逢,马上买了一本,再度读了这本“奇书”。
去年,闲在屋中坐,书从天外来。陈远先生顶着炎炎烈日拿来他的新著《李宗吾新传——民国思想史上第一人》征求意见,使我想起从“初识”李宗吾到现在的“第三次握手”的种种经历,奇妙有趣,想写点文字。
二、“原生态”的思想家
既然“认识”厚黑教主那么久,看到了“新传”自然忍不住要说两句。过去读“厚黑学”“厚黑丛话”乃至“心理与力学”都是从文学角度,把这些一律看成“怪体杂文”(川人想象丰富,总爱建立一种正常之外的体式。连调味还要在五味之外,调一“怪味”),与章克标《文坛登龙术》同科。说它正言若反也好,说它有激而言也好,总之,都是认为这些文章本质与鲁迅杂文一样都是批判社会现实的。没有认真分析李宗吾言论的思想内涵,当然也就不会考察这些思想产生的社会氛围和学术背景了。陈远这本“新传”与张默生旧“传”的不同之处在于认真考察和分析自清末至民国中国思想界变迁及李宗吾在这个变迁中的地位,还原了李宗吾一个思想家的面貌,评介李宗吾思想价值及与当时思潮的关系,这些是我没想到的。虽然对此书的结论我不见得都赞同,但确实有不少足以使我顿开茅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