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克维尔以一个异乡人独特的视角描述了一个多世纪以前的美国人的生活。许多美国人读后都深有感触。虽然之后我们的国家变化甚大,但是社会的基本轮廓没有变。当我们阅读这部著作的时候,我们认出了1830年的美国已经是今天我们所熟悉的美国了。在这个国家里,不仅过去,甚至现在也仍然有像杰佛逊时代的汉密尔顿那样的人物,他们支持一种更贵族化的社会秩序。但是即便是汉密尔顿也不得不承认在我们的国家贵族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因此,在珍珠港事件前夕,我们就真诚地向日本表明了我们的原则,也就清晰地表述了我们对太平洋周边地区的态度。我们前进的方向就是根据我们的信念逐步完善这个不够完善的世界。同理,当日本人推出他们“各守本分”的信念时,他们也是根据自身的社会经验而制定出自己的生活准则。几个世纪以来,不平等一直是日本社会正常运作的根本原则,它使生活容易预计,所以被广泛接受。承认等级制度对他们来说就像呼吸那样自然。但是,它并不是一种简单的西方人理解的独裁主义。统治者和被统治者都是遵守一种与我们的传统不一样的传统来办事的。现在日本人已承认了美国的权威地位在他们的等级之上,这就使我们更有必要深入探求这背后深藏的思想习惯。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自己的脑海中描绘出他们在现在的情况下会采取怎样的行动。
日本尽管被显著西化了,但依然是一个等级分明的社会。在同他人打招呼、同他人接触时,都必须显示出彼此间的亲疏远近以及双方在社会地位上的差异。每当一个人对别人说“吃”(“eat”)或“坐”(“sitdown”)的时候,都必须按照对象与自己的亲疏程度,或者是对下级还是上级而定,使用不同的词句。
同样一个“你”(“you”)字,在不同的场合要用不一样的形式,动词也一样有不同的表达方式。也就是说,在日文中有很多“敬语”,这点与其他太平洋上的民族是一样的,与之相对应的是很多鞠躬和下跪动作。所有这类动作都必须遵守细致的规则和惯例。向谁鞠躬,鞠躬到什么程度都是必须要弄清楚的。同样的举动因为所致敬的对象不同而被看作有礼和无礼都是很正常的。鞠躬的方式也很多,从跪着把前额低俯到平放在地的双手上的大礼,到只是把头和肩向前倾俯一下的简单招呼,这些都是。所以日本人必须学会怎样行礼以及在什么场合行什么样的礼。
两个人交往时,不仅要考虑彼此间等级的差别,同时还需考虑双方在性别、年龄、家庭背景以及彼此过去的交情等其他因素,只有这样才能在待人接物上受到大家的好评。甚至在相同的两个人之间,不同的场合就要求不同程度的尊敬:两个平民朋友完全不必互相鞠躬,但是一旦其中一个穿上军服,那位穿百姓服装的朋友就要向他鞠躬了。适当地表现出对等级制度的尊重是一种艺术,这种艺术要求考虑并使用各种综合因素的能力。而在各种特殊情况下,这些因素中有些可能互相抵消,有些反而得到增强。
当然有些人相互之间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在美国,这些同属于一个家族圈子里的人在回到自己家时,就会抛弃一切形式上的礼仪。而在日本,家庭恰恰是人们学习礼仪和遵守礼仪的地方。一位母亲在她的婴儿还被缚在她的背上时,她就开始用手按下婴儿的头教他学鞠躬了。一个小孩在他蹒跚学步时,他受到的初步教育就是要尊敬父兄。妻子向丈夫鞠躬,孩子向父亲鞠躬,弟弟向哥哥鞠躬,女孩要向所有兄弟鞠躬——无论大小。这并非形式主义,而是具有深刻内涵的。比如一个人向另一个人鞠躬的话,那鞠躬的人的意思就是承认对自己正在处理的事,对方现在有权干预;而受礼的一方也就知道自己承担着与其地位相应的某些责任。日本家庭生活的等级制度就是以性别、辈份和长子继承权等组成部分为基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