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大将的政治兴味是很浓的。他很有军人策士的称誉。他也和桂太郎一样,看见今后要在政治上的活动,非有政治上的与党不可。恰巧逢着政友会失却统率的时候,便因缘际遇而被热中政权的政客们推为总裁。但是一部分较有民主气习的人,决不愿如此。而政友会的势力便因此永无结合之期。以二十余年来维持第一党地位的政友会,由此便化为第二党与第三党。政友本党的领袖床次竹二郎说:“田中的人物如何?政策如何?姑置不问,其历史和环境,决不能作宪法下面的政治家,我宁可永远作少数党作在野党,而不能与之联合。”这个话的确是一大部分政友会议员的心理。
田中为什么进政党的呢?他走进政党之后如何作法呢?闻得人说,他们有一般军国主义者所组织的一个修养团体叫作“凡人会”。所以叫作凡人会的心理作用,我想是从不凡者自居,视世人皆凡人,故自己反号为凡人。这一个团体的人数不多,他们是以讲大乘佛教为团结的意义。但是就会员的思想分野看,多半是神权信者,和佛教的教义相离很远。我在前面说过,日本的佛教思想,固然不是印度的佛教,也不是中国的佛教。受过王权时代的公家制度和封建时代武家制度两重感化和神权的民族思想陶融的日本佛教,完全变了样子。明治以来虽然经了神佛分离一个很大的制度变革,然而民间的思想,依然是神佛混合。这凡人会中的人们,大约可以说是以佛教为用,以神权为体的民族神权主义者罢。在这个团体中的人,多半是长藩关系的军国主义者而尤其是北进论者。田中也是当中的一个人。他们也讲究一些禅宗的机锋。有一天一个朋友劝田中大将说:“你何不把剑放下来去拿珠子!”田中受了这一个机锋的刺激,于是决心跳入政党生活了。田中说:“我做军人以来,经过两次大战,这两大战,我都不曾死,政友会这一个党,是不利于领袖的不祥党,从前星亨是被人刺杀了,现在原总裁又被人刺杀了,我以战阵余生,不能死于疆场,所以特意寻着做这一个不利于领袖的党来做领袖。”这样看来,田中之跳入政党生活,的确和平常的政客们有一个大大的不同。他不仅是热中政权,不仅是希望成功,他很像是看破了红尘,超脱了生死,以这一种“似能立”“似能破”的主张,“似现量”“似比量”的观念,当这危机四伏、一触即发的东方军国的政权,乘着全世界革命和反动两个大潮流翻来覆去。他的前途怎样?东方的前途怎样?世界的前途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