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河船侧翻，这些船上所载私盐，自然就倾泻入黄河，哪怕不算五十艘官船，光是这些官盐就价值五百万贯，这些盐本来能卖五百万贯，去掉成本到玄帝手里，至少能留存一半，如今鸡飞蛋打，陇元镇想到这里总算明白为何玄帝发了那么大的火。
玄帝看向渭县县令，质问出声：“朕记得度支使刘延改革漕运时，就有渭船不入黄河的规矩，是谁准许这些漕船驶入黄河，渭南渡驿馆、渭河转运衙竟然不拦着，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啊？”
玄帝正想丢出手上砚台，心里估摸了下价格，只得换了一个更便宜的茶杯砸下去。
“圣人息怒，此事太过诡异，渭河沿河的渡口确实收到盖了章的公验才准许放行，手续完全没问题，当时渡驿馆也曾提出过疑问，这些人言辞犀利，说这批官盐是圣人特命南下，不得阻拦，他们畏惧天威自然不敢有所反对，况且汛期才刚开始，这些官船若到了洛阳还要停靠，不像是会出问题的样子。”
“无论如何，千错万错都是臣工的错，还望圣人降罪我等，以儆效尤。”
京兆府伊徐光鸿说到最后，越说越没有底气，只要上面盖了公廨、渡驿、转运衙的章，怎么都赖不掉，引起渭县百姓民变，怎么说都是失职，事涉五十艘官船和五百万贯官盐，他如今已经不求圣人宽宥，只求能有个好死，别连累家庭。
“看来，你们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你以为朕不敢杀你，但凡发生在长安京畿以内的事情，一旦出了差错你徐光鸿第一个被治罪，来啊~”
玄帝还没说完，尉迟骏叉手在前站出来：“陛下，臣以为此案存疑，京兆府、渭县、转运衙有可能是被冤枉得！”
此话一出，罪臣三人组以不可思议眼神看向尉迟骏，既感谢他仗义执言，还害怕玄帝真被激怒了来真格的，一时间颜面踌躇，不知作何反应。
“冤枉？你倒是说说，他们有哪一点冤枉。”
玄帝被尉迟骏拦下，眼神涌出好奇，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尉迟骏拱手又说道：“盐榷官船只有看到巡院的公验才能出发，涉及转运的人员才要渡驿负责，这里面渭县公廨根本没有插手的权力，他们只是负责执行的衙门，只要公验合乎章程，那他们放行官船再正常不过了，若强行让他们负责未免太过偏颇。”
“不妨，把官榷长官也招来京中询问，也许还有可能出现更多细节。”
“这一次船难太过蹊跷离奇，让臣想起数月前的渭河转运衙的事故，那次事故也是有贼人从中筹谋，才叫我等百思不得其解。”
尉迟骏的话一出口，陇元镇刚才还在吃瓜的心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儿，他仔细琢磨这小公爷的话：
如果这次黄河船难也是跟上次一样，贼人的目标怕还是渭河，只不过从渭河转运衙变成了渭南渡驿衙门，唯一的区别是，上次他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化解危机，这次若没有人帮着这三个倒霉蛋儿，他们必定是抄家的抄家，砍头的砍头。
从京兆到陕州再到渭南县诸官衙，上下官僚都要挨一遍整治！
陇元镇想明白这一点，心中咯噔异动，直呼自己未雨绸缪，更是料事如神：
上次出了截船刺客后，他就已经知道渭河风雨不断，趁着玄帝赏赐的机会，马不停蹄把阿爷捞出了那个泥淖地，现在想想如果阿爷仍然在渭河转运衙，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也得在这批挨整的人里！
以前，他还觉得是冲着他们陇家来的，现在看来，幕后人压根就没把他们陇家放眼里，眼睛一直都盯着渭河，可是，这条河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值得这些幕后人三番两次陷害他们家！
玄帝似乎知道尉迟骏会这么说，嗤笑一声驳斥道：“你以为朕不知道巡院有问题？早在昨日巡院官榷使已经给我上了折子，他们只是把官盐暂放船上，原本是要等九月结束才入黄河，根本就没出过什么公验，他们连半月来的公验文书都一并拓印送来，难道还有假？”
“若巡院没有发出这道公验，你们是怎么把船放出去的，还口口声声说是上面来人，莫不是自己犯了错，怕责罚就赖到他人身上。”
“你说，难道是朕冤屈了他们？”
玄帝怒气值拉满。
“这……”尉迟骏一时语噻，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索性伸手指向陇元镇：“陇靖安断案如神，他一定知道这案子怎么查。”
我茓……我陇靖安是刨了你家祖坟，你尉迟骏要这么害我，陇元镇心里万马奔腾，叉手向玄帝：“臣以为，巡院没说错，他们确实没有发出这道公验，但是，公验就确确实实出现在船队手上，那么蹊跷就产生了！”
“这道公验文书到底来自何处，到底又为什么能骗过所有官员以假乱真！”
“你的意思，是有人伪造公验，还伪造了印鉴？”
玄帝看向陇元镇，这个想法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印鉴和公验都是秘制纸张，有独特辨伪图纹，不会被轻易仿造出来。
“若是仿造，怕是不能骗过诸位大人的眼睛，我猜测公验确实为真，只是并非由巡院发出，那么问题还是在巡院里，只要查清巡院到底发生了，才能知道官船为何要入黄河。”
“臣也认为此事蹊跷，还往陛下三思，莫要愿望了诸位大人！”
尉迟骏见缝插针说道。
“既如此，你们就去渭河，帮朕查清楚，黄河船难到底是怎么回事，顺便拿着朕的赈灾敕令，把这些百姓都给安抚了，不要再让他们生事，万国朝会临近，若是让外人见了民乱，极损朝廷颜面，朕脸上也没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