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矛盾的心态使得欧盟面对俄罗斯时抱着一种态度:他们愿意接纳俄罗斯,但前提是俄罗斯必须再一次分裂,然后由欧盟一小块一小块地吃进——试问谁会愿意同一个时刻想把自己大卸八块的家伙合作?
对于乌克兰,欧盟的态度同样是矛盾的。这个矛盾的心理简单来讲就是光想占便宜,不想负责任。乌克兰对西欧吸引力最大的地方在于以下几点:西乌克兰的黑土地对于欧洲的农业资本来讲绝对有极大的吸引力。此外是东乌克兰的人口,如果能从东乌克兰吸纳劳动力,对欧盟会有很大好处——东乌克兰的产业工人是在正规工业体系下锻炼出来的熟练工人,素质并不逊于西欧同行,而由于乌克兰地区经济落后,因此他们的工资预期也不会太高。此外,来自东正教地区的产业工人对比来自西亚、北非地区的穆斯林移民,在文化上也更易于融入西欧社会,潜在问题自然也会少得多。
可从另一个方面说,西欧又不想让乌克兰加入欧盟,因为如果加入的话,法德又要背上4500万人口的吃饭问题。
西欧国家想要乌克兰西部的土地、东部的劳动力,而如果让东部的工人去西欧工作,又必须让乌克兰去工业化[59],但是去工业化的乌克兰必然要发生混乱,而这种混乱迟早要殃及到西欧。
欧盟对待俄罗斯和乌克兰的态度,说句难听的话,一直是种精神分裂的状态——自己都搞不清楚在什么时间应该做什么。
说句题外话:从前面的文字我们不难看到,在经济运行当中人才是最重要的资源。我们不能因为人要消耗自然资源,就把人口视为负担。你需要人来生产东西,你还需要人来买东西,打仗同样需要人作为兵源[60]。
我们不能把人当成负担。这不但从伦理上说不过去,从经济上来讲也说不过去。从根本上解决人口问题的途径并不是减少人口数量,而是改善教育环境,提高人口素质。如果无法保证受教育的程度,哪怕只剩下一个人,那也只意味单纯的资源消耗,反之,高素质的劳动力即便本国无力消化,别国也会对此趋之若鹜。
言归正题。在乌克兰问题上,欧洲国家发言权最大的就是德国,可德国在面对一个事关本国核心利益的问题的时候,始终处于左右摇摆的状态。德国在俄罗斯有众多投资项目;此外,德国36%的天然气进口自俄罗斯,石油则高达39%——不仅仅是德国,整个欧盟30%的天然气和35%的石油都来自俄罗斯;每年俄罗斯向欧盟出口的天然气达1300亿立方米,这其中德国就得消耗掉900亿立方米,如果俄罗斯对欧盟的天然气输送中断的话,以德国现有的储备量只能维持三个月。也就是说,即便是从短期利益来看,德国乃至整个欧盟和俄罗斯维持良好的关系,对于整个欧元区的正常运转是非常重要的。
可偏偏最初给这次乌克兰危机煽风点火的正是德国的政客——相对于日本,我们往往容易忽略德国同样是“二战”战败国,这使其面临着一个和日本差不多的问题——战后美国对德国的渗透同样非常深,所以很多德国政客并不是以本国利益为出发点来行事[61]。
此外,欧盟内部更是分成了好多派。在面对俄罗斯、乌克兰的时候,英国和波兰是美国的铁杆盟友,他们非常乐于让这把火越烧越旺;德国和法国一方面知道这个事乱起来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另外一方面他们还是那个矛盾心理,总有一种投机的心态,希望乌克兰全面倒向西欧,不加入欧盟,但是加入北约,成了自己军事上的盟友,由此逼着普京下台,换一个能屈服于西方的俄罗斯领导人;就是这种侥幸心理,最后导致西欧面对乌克兰问题时的政策始终是腰来腿不来的半吊子。
美国篇
在乌克兰问题上最后要说的是美国。
美国的全球战略说白了就是旧大陆战略。所谓控制这个世界,其实就是控制旧大陆。前面我们说过,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口、资源、政治经济活动、文化活动都集中在这一片旧大陆。
美国的“旧大陆”战略其实可以看作是当初英国“大陆政策”的放大版本——你没法对它们实施全面的军事占领,但你可以让它们彼此之间斗成一团。一句话就是不能让欧、亚、非三洲联合起来,必须让这里维持分裂的状态。
美国看待西欧的时候,一直希望西欧能够维持碎片化状态,最好是恢复到冷战初期的状态,一心一意做美国的忠实盟友。1991年苏联解体后,产生的红利让欧洲捡了一个非常大的便宜。而欧元在诞生之后和美元已经是对手的关系。
从2000年以后,美国就从未放弃努力,促使欧洲放弃一体化,放弃统一货币。像科索沃战争和伊拉克战争都带有明显的给欧盟搅局的色彩[62]。
对于俄罗斯,美国的短期目标是不能让俄罗斯和西欧走到一起,远期目标则是让俄罗斯“巴尔干化”:不光要分裂彼此之间,还得征战不休。这样才能使欧亚大陆的中部始终维持混乱状态。从这个角度考虑,一直处于“临界状态”的乌克兰,对美国来说就是切割西欧和俄罗斯的最好下刀处。
乌克兰虽然一直想加入欧盟,但无论是亚努科维奇、尤先科、季莫申科,还是现在的波罗申科,同他们联系最为密切的并非是法、德,而是美国。
不妨回忆一下过去几年的新闻:一到冬天乌克兰和俄罗斯就会因为天然气搞僵。而俄罗斯向欧洲输送石油和天然气的这个管道,都是从乌克兰境内过去的,俄乌之间一打起来,这条管道就必然会受到波及。而能源供应如果无法维持稳定,欧元自然也就难以保持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