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而言之,我们需要充分利用一切“资源”,但绝不能被“资源型经济”所绑架。从人类诞生开始,要做到这一点就很不容易[65],但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从管理的角度说,苏联的灭亡并非是因为其高层管得太多,而是因为管理严重不足。很多文章将苏联后期的失败归咎于市场经济的缺位以及所谓的行政干预过多过滥。但起码在“荷兰病”这个致命的问题上,假如加入“市场经济元素”,我们似乎也看不出能有多少改善:按照资本的趋利属性,各种资源同样会迅速集中于石油出口领域,因为这个领域赚钱最容易。事实上当时苏联所奉行的更多的是国家资本主义——整个苏联就是一个超大号的企业,苏维埃就是管理层,苏共高层就是董事会,而当时“一切围着石油转”的经济模式,原本就是最典型的逐利行为,只不过对比一般意义上的企业,苏联这个超级“企业”的责任并非“有限”而是无限的。
当时需要的,其实恰恰是通过一些“逆市场”手段来强行扭转这种逐利行为。譬如,在西西伯利亚油田可以实现1:30的超高回报率的情形下,依旧能够坚持投入足量的资源来保持老油井的潜力,提高本国制造业的工业水平[66],而不是竭尽全力去扩大石油产量;在国际粮食价格并不高的情况下,依旧能大力发展本国农业。如果从逐利的角度来判断,这些短期内难以见到实际效益的行为,显然都是难以被接受的,可它们的确是当时最需要去做的。然而遗憾的是,在斯大林之后,苏共高层越来越没有动力和能力来完成这种“逆向”操作。
我们总是称市场是“看不见的手”,那么自然非市场手段就是另一只“看得见的手”。人既然有两只手,那自然没有非要缚住哪一只的道理,经济同样如此。
地缘战略
地缘战略是一个永远不会过时的概念。“这个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起码对大国来说,这句话是没有错的。在一段时间里,“货币战争”“币缘战争”这类概念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各种媒体之上,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角度去观察世界,我就曾写过不少有关于此的文章。然而“新概念”对于“旧概念”而言,在多数时候往往只是“补充”,而非“取代”。迄今为止,能够直接改变国际的决定性因素,其实一直还是“老掉牙”的“地缘”。
从“硬件”角度来说,自美苏争霸开始,地缘其实就是苏联最大的“软肋”:苏联/俄罗斯地处欧亚大陆中心地带,且国土以平缓的平原地形为主,按照中国的传统说法,这里其实就是一个超大号的中原地区,熟悉中国历史的人都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整个一四战之地。
苏联西部及南部的14个加盟共和国几乎全是“新收之地”,他们在历史上和俄罗斯产生渊源的时间至多不过二三百年,正式成为苏联领土的历史则更短——譬如西乌克兰并入苏联是1939年的事,摩尔多瓦则是1940年。这14个加盟共和国中,乌克兰、白俄罗斯、摩尔多瓦是俄罗斯面向西欧的战略纵深,直接保障着莫斯科的安全;波罗的海三国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是苏联在波罗的海重要的入海口,同时从侧翼保护着最大的港口城市列宁格勒(圣彼得堡)的地缘安全;外高加索三国格鲁吉亚、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守护着苏联西南方向唯一的天险——高加索山脉;中亚五国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既是南方的战略纵深以及油气资源产地,更是连接亚、欧的战略通道。换句话说,苏联几乎所有的战略要冲都存在根基不稳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