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东西,从来就不是这些人能给的。
回到家,大庆已经起了。
他蹲在院子里,正对着一台什么机器鼓捣。桂花挑着水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嫂子早。”
桂花点了点头,把水倒进水缸里。
“这是什么?”她难得主动问了一句。
大庆有些意外,随即热情地解释道:“水准仪,测量用的。修水渠得先测地势高低,不然水流不过去。”他把眼睛凑到目镜前,然后冲桂花招手,“嫂子你来看看,能看到对面的山头。”
桂花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学着大庆的样子把眼睛凑到目镜前。镜筒里,远处的山头被拉得很近,连山上的石头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了吗?”
“看到了。”桂花直起腰,有些新奇,“看得真远。”
“这东西能把远处的东西拉近。”大庆小心地把水准仪收起来,“省城那边的水渠都是这么修的,测好了地势,水自己就流过去了。”
桂花看着他收机器,忽然问了一句:“你在省城是做什么的?”
“水利局的,平时就干这个,修水渠、建水库。”大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不过以前都是画图纸,真正下地干活还是头一回。”
“那你家里人呢?他们放心你来这么远?”
大庆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我家里……没什么人了。父母都不在了,就我一个人。”
桂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做饭。”
她转身进了灶房,大庆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连着几天,村子里的水渠工程正式开工了。
德贵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天黑透了才回来。
桂花不知道他是在忙大队部的账,还是在故意躲什么。
她也不问。
她照常打水、做饭、纳鞋底,日子过得像一口古井,表面不起波澜。
有一天,大庆回来得特别晚。
桂花已经做好了晚饭,德贵又没回来。
她把德贵那份扣在锅里,正要自己先吃,忽然听见院门响。
大庆扛着测量杆走进来,满头满脸的汗,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胸膛的轮廓隔着湿布看得清清楚楚。
他脚步有些踉跄,像是随时要倒。
“嫂子,有水吗?”他的嗓子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子。
桂花看他脸色不对,放下碗走过去。大庆想挤出一个笑,但嘴唇发白,嘴角有些干裂,整个人看着摇摇晃晃的,像一棵被风刮歪了的树。
“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在日头底下站久了,头有点晕……”
话没说完,他身子一歪,整个人就往地上倒。
桂花一把扶住了他。
他比看起来沉,身子骨看着单薄,分量却不轻,整个人压在她身上,热得像一团火。
桂花差点被他带倒,一只手撑住门框,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半拖半架地把他扶进了东厢房。
他的腰很结实,隔着湿透的衬衫能摸到腰侧紧实的肌肉,桂花的手放在那里,觉得烫得厉害。大庆躺在炕上,闭着眼,额头上全是虚汗。
桂花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不是发烧。她忽然明白了。
“你今天吃饭了吗?”
大庆没有睁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桂花转身出了东厢房。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粥回来,上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她把大庆扶起来,让他靠着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