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草茎吐掉,抬头看了看天。
天气很好,秋高气爽,是个干活的好日子。
他扛着锄头继续往前走,背很赞哦高一低地晃着,和每天早上一模一样。
白天德贵扛着锄头在东沟坡地上翻了一整天的地,手上磨出两个新水泡,肩膀酸得抬不起来。
收工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推开院门,闻到一股炒鸡蛋的香味。
桂花正端着盘子从灶房里出来,看见他,说了句:“洗手吃饭。”
德贵愣了一下。
炒鸡蛋…这玩意儿平时只有逢年过节或者谁过生日才会上桌。
今天不是什么日子,他也没过生日。
他洗了手坐在桌边,看着那盘黄澄澄的炒鸡蛋,又看了看桂花。
桂花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又从灶房里端出一碟咸菜、两个杂面窝头、一碗玉米糊糊。
然后她从柜子里摸出那瓶还没开封的地瓜烧,放在桌上。
德贵盯着那瓶酒,又盯着桂花。“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桂花把瓶盖拧开,往德贵面前的碗里倒了半碗,又往自己碗里倒了小半碗。“想喝就喝点。”
德贵端起碗抿了一口,辣味顺着嗓子眼往下窜,热乎乎的。
他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咸淡正好。
桂花平时炒菜不是咸就是淡,今天这盘炒鸡蛋却做得格外用心,蛋花嫩,油放得足,还撒了几粒葱花。
德贵吃着吃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鸡蛋,该不会是给他补身子的吧?
补了身子好让那小子今晚继续操她?
他把这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又灌了一口酒。
“你也喝点?”德贵看着桂花面前那小半碗酒。
桂花没说话,端起碗抿了一小口,辣得皱了一下眉头,咳嗽了两声。
德贵看了她一眼…他没见过桂花喝酒。
桂花从来不在他面前喝酒。
她端碗的动作有些生涩,酒从碗沿淌下来滴在桌上,她拿抹布擦了,又抿了一口。
这一口比上一口顺了些,没咳,但脸已经开始泛红了。
“喝不惯就少喝点。”德贵说。
他端起自己的碗又灌了一大口,酒劲从霄里往上顶,顶得他脑门发热。
他借着酒劲看着桂花…灯光昏黄,照着她的侧脸,鼻梁挺直,下巴尖尖的,脖子下面那截锁骨在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褂子,头发也重新梳过,挽在脑后,一丝不乱。
德贵忽然想起昨晚她推开东厢房门的样子…晨光从她身侧漏进来,她把碎发撩到耳后,嘴角浮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那个笑不是给他的,是给灶房里那个大学生的。
他端起碗又灌了一大口,把碗往桌上一搁。
“这酒不错。”
桂花又端起自己的碗,这回抿得比刚才多了些,辣得她眼睛眯了一下,但她咽下去了。
她把碗放下,拿起筷子给德贵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在他面前的窝头上。
德贵盯着那个窝头上黄澄澄的鸡蛋,觉得有点烫眼睛…不是鸡蛋烫,是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他赶紧低下头把鸡蛋塞进嘴里使劲嚼。
她从来没有给他夹过菜。
“德贵。”桂花忽然开口,端起自己的酒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