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我的内心充满痛苦的怀疑,我都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错了,而我对自己生气,是因为社会因素对我的决定有着不成比例的作用。我一直未能跨越遗传和我受过的教养所产生的影响力。我可以蔑视贵族和社会等级这些僵化的概念,可我一直没能忘记它们。这就好像我天性懦弱,虽然我讨厌它们,努力克服,可它们却通过不可思议的纽带,紧紧束缚了我的心和我的意志。曾经我有机会娶一个简单的女孩子,和她在一起,我应该会很快乐,可在我和她之间,在我那优柔寡断的灵魂之中,横亘着十四代男爵,而且,我在心里想象着整个镇子的人面带假笑参加我的婚礼,和我并不亲近的朋友对此大加嘲讽,因为低劣气量小的想法,我感觉非常不安——我那些气量小的想法太多了,它们沉沉地压在我身上,像是要去犯罪带来的负担。所以,作为一个理性和冷漠的人,为了身边那些遭我蔑视的人,我就这么失去了我自己的幸福。
我穿什么衣服,做什么事,在我家里如何招待客人(或许我不必在家里招待任何人),所有这些粗鄙的表达和幼稚的态度是她的感情所不能掩盖的,是她的奉献所不能让我忘记的,所有这一切都好像幽灵般若隐若现,仿佛这是一场争论,在无眠的夜里,我尝试捍卫我的一个期望:有一张由不可能组成的无尽大网一直纠缠着我,而我又希望把她拉进来。
那天下午的情形我还记得,甚至还能闻到那时温柔的春日芬芳:我思考了方方面面,于是决定,把爱情当作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放弃不管。当时是五月,已有初夏的感觉,我的庄园里鲜花盛放,它们的色彩随着太阳缓慢的西沉而逐渐退去。被后悔和自责纠缠着,我在为数不多的几棵树中间散步。我之前吃了饭,后来一直在闲逛,走在毫无用处的阴影下,树叶发出轻轻的沙沙声,而我孤独得犹如一个符号。突然之间,我产生了一个无可抑制的渴望,我很想彻底放弃,很想一劳永逸地退出,我感觉很恶心,我竟然有这么多欲望,这么多希望,有这么多外部条件去实现这些渴望,而在我内心中,又觉得我不可能真的想要实现它们。自那个轻柔悲伤的时刻开始,我起了自杀的念头。
……对于那些意志薄弱且不自觉去禁欲的人来说,智慧就好像血液循环,是生活的必要条件,是生活的不可分割基础之一。
在那个秋日的夜晚,微风轻轻吹拂,在天空的映衬下,远处的群山带着冰冷的澄澈,巍峨耸立,可我的心思不在这些之上。我只是专注于我的思考,在我看来,我生活中的一切似乎都比以往更悲伤了。
我的童年
……事实上,我所有的心血**和欲望所带来的满足加起来,只比我对孤独的渴望多一点点。
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像个小孩子一样充满愤恨,我失去了因为过分敏感而产生的狭隘。(我觉得我的抽象思维能力的发展就与此有关。)可我用另一种形式保存了我的本质。如果我忘记了一个想法,忘记了一个我想要写下来的短语,或是不记得一个特别的观点,我依然会很恼火。我意识到,我经常无法让这些轮廓拥有具体的形质。可我嫉妒我的自我,我渴望抽象,而且我注意到,或许就是因为贪婪和恨意是狭隘的两种形式,所以它们都是相同的血肉。
一定程度上用正确的语言表现出独具匠心的想法,它们甚至可以上升到不朽的高度,但突然之间,在需要表达的时候,它们却变得不连贯了……如果我的意志必须和美学搭档,那它一定不会合作,而且不可能把想法留在一个没有成形的故事的孤立篇章里,它们只是一些听来很惊人的句子,但若要它们真正惊人,我所写的故事必须具有拥有表现力的时刻,精练的观察,紧密相连的措辞……有些想法是妙语连珠,有独创性,但若是没有那些永远都没有写出来的前后文,它们就会变得难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