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那么新颖,以至于有时候很难去清晰地理解他所有的新奇之处。他是那么新奇,他那过度的新颖影响了我们对他的看法,恰如所有过度的事物都会影响我们的视角一样,不过他太过新颖了,以至于新颖本身很难成为重要的事,因过度而影响人的视角。可这仍是一件非凡的事。即便这样的新颖和表现新奇的方式是卡埃罗所拥有的新奇。他不同于其他所有诗人,而这种不同与伟大诗人和伟大诗人之间的不同存在差别。他的个人特征有别于在他之前所有诗人的特征。惠特曼在这一方面存在不足之处。若要解释惠特曼,即便是以承认他所有可能的新奇为基础,我们仍需要将他当成一个热爱(原文是intenseliver,liver可能是个笔误,应该是lover)生活之人,他创作诗篇,正如花朵从灌木丛中开放。但同样的方法并不适合卡埃罗。即便我们把他视作一个生活在文明之外的人(当然了,这是一个不可能的假设),视作万物异常清晰的幻影,这也不能合乎情理地在我们的思想中创造出一个类似《牧羊人》的结果。带着柔情对待万物,视之为纯粹,这是我们所认为的那种人的特征,但这并不是卡埃罗的特征。他有时候会温柔地说起事物,可他请求我们原谅他这么做,还称他这么做只是因为考虑到我们那些“愚蠢的感觉”,使我们感觉到事物的“绝对真实存在”。如果只是他自己,他对任何事物都不会有柔情,他对他自己的感情都不会温柔对待。就这样,我们触及到了他最大的新奇之处,也就是他几乎令人难以置信的客观性。他只用眼睛去看万物,却不会用心。当他看着一朵花,他不会让任何想法产生。他从石头中看不到启示,他甚至从来都不让自己认为石头能带来启示。对他来说,石头包含的唯一启示在于石头是一个存在。石头告诉他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它没什么可以告诉他。或许会有与此类似的心理状态。可一个诗人绝不会怀有这样的心境。这种看石头的方式或许会被描述成为毫无诗意的看石头方式。关于卡埃罗有一个惊人的事实:正是在这种情感下,或者说,正是在没有情感的情况下,他创作诗篇。他只会主动去感觉那些负面情绪。换位思考一下:当你看着一块石头,但不去想这块石头,那么你对这块石头有什么想法?再来想想看:如果你根本没在想一块石头,你对这块石头又有什么想法呢?这个问题当然很荒诞。这个问题的奇怪之处在于,对于卡埃罗的诗所基于的情感,你会发现根本不可能将之当成一种可以存在的情感。对于卡埃罗的灵感的非凡本质,他的诗所具有的异常新奇性,他的天赋和态度所具有的令人惊诧的惊奇之处,或许我并没有真的说明白。
据说阿尔伯特·卡埃罗很为一个词感到遗憾……他的门徒(一个相当奇怪的门徒)阿尔瓦罗·德·坎普斯先生用“感觉主义”来形容他的态度,形容他创造出来的态度。如果卡埃罗抗议这个词,指其很像一个流派,比如自然主义,那么他说的不错,而这有两个原因。如果将流派和文学运动应用在这么未开化和自然的诗中,听起来会很遭。虽然他至少有两个“门徒”,可事实上他对他们的影响相当于一些诗人(比如塞萨里奥·威尔第)对他的影响:他们两个一点都不像他;不过卡埃罗对他们的影响要比塞萨里奥·威尔第对他的影响明显得多,他们的所有作品中都可以见到他的影子。
可事实是——仅此一次抛开这些考虑——没有其他词能更好地形容他的态度了。他的诗就是“感觉主义”,其基础在于用感觉替代思想,不仅将感觉作为灵感的基础(这一点可以理解),还当作表达的手段(如果我们可以这样说的话)。此外,他的两个门徒与他不同,互相也有差异,其实也是感觉主义者。因为里卡多·雷斯医生虽然是个新古典主义者,可他从骨子里相信有异教神明的存在,他是个纯粹的感觉主义者,不过他是个不同的感觉主义者。他对自然的态度和卡埃罗的一样,对思想具有攻击性;他从万物中读不到任何意义。他只能看到他们,如果看起来他看万物的方式与卡埃罗的不同,原因则是,尽管他看到的万物和卡埃罗看到的一样,没有智慧,没有诗意,可他看万物是通过一个绝对的宗教宇宙概念,即异教信仰,纯粹的异教信仰,而这必然改变了他的直接感觉方式。可他是个异教徒,是因为这个异教是尊崇感觉主义的宗教。当然了,像卡埃罗这样一个纯粹和完整的感觉主义者有足够的逻辑头脑,所以没有宗教信仰,而宗教不在纯粹与直接的感觉所具有的直接事实中。可里卡多·雷斯从纯粹的感觉主义来处理他态度中的逻辑。据他所说,我们不仅应该屈服于纯粹的万物客观性(因此也要屈从于他的感觉主义和新古典主义,因为古典主义诗人对万物的评论,至少是直接评论,最少),还应该屈从于自然中必要事物所具有的等同的客观性、现实性和天然性,而宗教感情就是其中之一。卡埃罗这个纯粹和绝对的感觉主义者就屈从于感觉来源于外部这个概念,此外再也不承认其他。里卡多·雷斯则不那么纯粹;他也屈从于我们这个自然中的初级元素,我们的原始感觉对他来说,就和花朵树木一样真实自然。因此,他是一个教徒。他是一个感觉主义者,他在他的宗教中是个异教徒,这不仅是因为感觉的本质曾被想象成为承认了某种宗教,还由于他的感觉主义让他受那些古典读物的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