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帮助别人,就是认为那个人是个废物。如果那人不是废物,这么做也会将其变成废物,或是假设他是个废物,在第一种情况下,就是一种暴政;在第二种情况下,则是一种蔑视。第一种情况是限制了别人的自由;第二种情况判断别人没有价值,不值得得到自由,或是没有能力享受自由,至少是下意识背离了无政府主义原则。”
“现在还是说说我们的例子。你当然明白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忘记我们一直在为未来社会而奋斗,同时不求任何回报,也要忘记我们是在冒着未来社会永远不会到来的风险,忘记所有这一切。有一点更糟糕,那就是为了未来之自由而努力,却没有从实际上实现这一点,而是制造出了暴政,一种新暴政,这个暴政是我们这些受压迫者施加的,正如别人向我们施加暴政一样。这是不会发生的。”
“我开始思考这一点。肯定是出问题了,存在着某种错误。我们的目标是正确的,我们的信条看似正确,那是我们实现目标的方式错了?这必定就是症结所在。但到底错在哪里?我开始思考这一点,几乎就要疯了。一天,就像这类事情一样,我突然想到了答案。对于我的无政府主义理论,那一天可谓关键的一天,你或许会说,我在那一天发现了无政府主义的诀窍。”
他看了我片刻,目光的焦点却不在我身上,跟着,他用同样的语气说了起来:
“我是这么想的:一种全新的暴政出现了,它并非源自社会观念。那它源自何处?是出自自然特性吗?如果是,那就对自由社会道永别吧!如果在一个社会里,仅有人类的自然特性在发挥作用,而这些属性都是人类固有的,属于自然,是人类所不能控制的,如果唯有这种属性发挥作用的社会只是不过无数暴政横行,谁会抬起哪怕是一根小指,去帮助这样一个社会出现?用暴政替代暴政,那就让我们接受当前的暴政,毕竟我们已经习惯,因此,对它的怨恨比对全新暴政的要少,全新暴政拥有直接来源于自然的所有暴政的可怕特点——不可能反抗它,因为没有革命能对抗死亡,或是对抗在生来个子高更受青睐的时候偏偏天生是个矮个子。同样地,正如我向你解释的,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如果无政府主义社会行不通,那么资产阶级社会应该继续存在,因为它比其他社会都更合乎自然。”
“可在我们之间诞生的这个全新暴政真的来源于自然特性吗?那么什么是自然特性?所谓自然特性,就是智慧、想象力、意志力等的水平,我们每个人生来都具有这样的自然特性——这显然是指心理领域,因为自然的身体属性是毫无疑问的。为了与社会观念无关的原因,一个人控制另一个人,可以论证,他这么做是因为他在一两种自然特性方面更具优势。他利用这些属性来掌控别人。可现在想想这个:如此利用自然特性正当吗,也就是说,这自然吗?”
“什么才是自然地利用自然特性?也就是要服务于我们性格的自然目的。可掌控别人是自然利用我们的性格吗?或许是。在一种情况下或许会这样,那就是别人指的是敌人。当然,对于无政府主义者来说,敌人就是那些代表社会观念及其暴政的人,此外再也没有别的敌人,因为所有其他人都是他们自己,都是合乎自然的同志。所以现在你可以很容易就能了解,我们在我们之间制造的暴政并不是那种暴政,我们所创造出来的暴政被施加在和我们自己、合乎自然的同志一样的人身上,或者更糟,这两种人都要受这种暴政的欺压,因为他们也怀有同样的理想。结论是这样的:我们的暴政就算不是来源于社会观念,也同样不是产自自然特性,而是产生于对自然特性的错误应用,即误用。那么,缘何会有这样的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