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虽无损于你,却终究是瞒了你。
望你见谅。
你是个聪明人,心地也不坏。望你善用我法,好生过日子。百年之后,或许你我能在另一个世界相见。
桓娘绝笔。
朱氏读完信,已是泪流满面。她将那信纸贴在胸口,久久不能言语。
狄官人叹道:“太太不必太过伤怀。桓娘虽去,可她教你的东西还在。你好好过日子,便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朱氏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她将信重新折好,收在怀中,对狄官人道:“狄官人,桓娘可有什么心愿未了?我虽然力薄,也愿尽一份心力。”
狄官人想了想,道:“桓娘临终时曾说过,她最大的遗憾是未能留下一儿半女。不过她还说,太太你便算是她半个女儿,你过得好,她便心安了。”
朱氏听罢,又是泪如雨下。
狄官人又在洪家盘桓了两日,便告辞南下了。
临走时,朱氏赠了他许多金银财物,又叮嘱他若有难处便来京师找她。
狄官人再三称谢,上马而去。
朱氏站在门口,望着狄官人远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她回到房中,又将桓娘的信取出来读了一遍,心中默念道:“桓娘,你放心,我定不辜负你的教诲。你好生安息罢。”
有诗为证:
狐仙恩重难为报,一纸遗书寄深情。
若问朱娘心中事,从此长斋谢故人。
话说朱氏自得了桓娘遗书之后,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悲痛,将那信贴身收好,轻易不示外人。她照旧打理家务,相夫教子,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这日,一个妇人登门拜访,却是朱氏昔年在娘家时的闺中密友张氏。朱氏将她迎进花厅,命丫鬟摆上点心瓜果。
两人多年未见,本应好好叙旧,可朱氏一见张氏的模样,便知她日子过得不好——张氏比朱氏还小一岁,看起来却像老了五六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脸上敷了厚厚的粉也盖不住那蜡黄的底色,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刚哭过。
朱氏屏退左右,拉着张氏的手道:“妹妹,多年不见,你怎的憔悴成这般模样?”
张氏一听这话,眼眶又红了,哽咽道:“姐姐,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话未说完,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朱氏忙递过帕子,柔声安慰道:“莫哭莫哭,有什么委屈慢慢说。”
张氏擦了擦眼泪,方才断断续续道出原委。她丈夫姓李名义,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在家中开馆授徒为生。
起初倒还安分,虽说日子清贫,夫妻也算相敬如宾。
张氏嫁过去头几年,李义对她还算体贴,夜里也肯在她身上花功夫——虽说不像新婚时那般猴急,三五日总有一回,回回也能让她舒坦。
可自从去年冬天李义在街上偶遇了一个卖唱的女子之后,一切便全变了。
“那贱人叫小桃红,是城南瓦子里唱曲的,”张氏说到这里,眼中满是恨意,“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我家那死鬼只听她唱了一回,便像丢了魂似的,天天往瓦子里跑。起先还知道遮掩,说是去会文友,后来索性连借口都懒得编了,三五日不回家是常事。我与他吵,他便摔东西——上回把我陪嫁的那对青花瓷瓶都摔了,我上去拦,他一拳打在我胸口上,我疼了半个月。”
朱氏听得皱起了眉头,道:“他竟动手打你?”
张氏惨然一笑,撩起衣袖,露出胳膊上一块青紫的淤痕,道:“这还算轻的。上个月他把那贱人领回家来,当着我的面在堂屋里亲嘴摸屁股,我说了两句,他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我当场便晕了过去。醒来时躺在地上,身边一个人也无,那对狗男女早进了里屋,把门闩上了。”
朱氏听得心惊肉跳,道:“他领回家来?你竟容她进门了?”
张氏苦笑道:“我哪里容她?是他硬带回来的。说什么‘小桃红无依无靠,先在咱家住几日’。我若说半个不字,他便摔东西打人。姐姐你说,这还是人过的日子么?”
朱氏沉默了片刻,又问:“那贱人住在你家,你丈夫他……夜里宿在谁屋里?”
张氏咬着嘴唇,眼圈又红了,半晌才低声道:“还能宿在谁屋里?自然是那贱人屋里。如今他连我的房门都不进了,我守活寡守了大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