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宝带被赶到后院之后,洪家清静了许多。
朱氏独宠专房,洪大业对她言听计从,恩爱异常。
朱氏将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又善经营,洪家的田产店铺收益较之往年翻了一番。
洪大业愈发佩服妻子的才干,索性将家中大小事务尽数交给她打理,自己只做个甩手掌柜。
这日,朱氏闲来无事,又来到桓娘处说话。此时两人已是极熟稔的,说话也随便了许多。
朱氏道:“娘子,我有一事始终不明白。你教我的这些法子,为何这般灵验?我细细回想,来来回回不过是那几个路数——先冷着他,再吊着他,然后给他点甜头,又不给足了。可偏偏就这么简单的法子,竟把一个大活人治得服服帖帖。”
桓娘笑道:“你终于想到这一层了。也罢,今日我便把其中的道理给你说个明白。”
她给朱氏斟了杯茶,缓缓道:“人之常情,厌故而喜新,重难而轻易。你丈夫当初宠宝带,非是她比你美貌,而是她‘新’——男人嘛,换个新鲜的,就像换了道菜,哪怕这菜不如原来那道好,只因没尝过,便觉得香。这便叫‘厌故喜新’。”
朱氏点头道:“这个我懂。那‘重难轻易’又是什么意思?”
桓娘道:“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越是容易得到的越不稀罕。你从前事事顺着他,他要你怎样你便怎样,在他眼中你便是那唾手可得的——说句不好听的,你在他心里跟屋里那把夜壶也差不多,知道在那里,要用的时候拿来用便是,用完了便丢在一旁。那宝带呢?你越是拦着,他便越想偷着去。你闹得越凶,他便越觉得她稀罕。”
朱氏听她说得难听,却也觉得句句在理,不由叹了口气。
桓娘继续道:“我教你的第一步——纵容他与宝带厮混,甚至主动相送——便是要让宝带从‘难得’变成‘易得’一旦他日日可得,那新鲜劲儿过了,自然会觉得也不过如此。你想想,那猪下水再好吃,让你顿顿吃,你腻不腻?”
朱氏扑哧一笑,道:“娘子这比方打得真粗。”
桓娘也笑道:“话粗理不粗。再说你自个儿。我教你‘毁妆’让你丈夫视而不见,使他习惯了没有你的日子。这便是‘置不留目,则似久别’待到他快把你忘了的时候,你忽然以艳妆出现,便如同一个饿了好几天的人忽然闻到肉香——那冲击之大,足以让他重新审视你的价值。这便叫‘忽睹艳妆,则如新至’。”
朱氏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可后来为何又要我推三阻四,不让他轻易得手呢?”
桓娘道:“这便是‘不易与之’了。他好不容易被你的新模样勾起了馋虫,你若立马投怀送抱,那冲击很快就消了,他又会觉得你不过如此。但你若吊着他,让他想吃又吃不着,他便会日日惦记,越惦记便越觉得你稀罕。等到你终于让他得手的时候,在他心里这已经不是家常便饭,而是好不容易才尝到的珍馐美味了。这便叫‘彼故而我新,彼易而我难’——你用这个法子,把自己从‘旧妻’变成了‘新欢’。”
朱氏听罢,默然良久,忽然一拍大腿,道:“我明白了!娘子的意思是,我把自己的位置从‘妻’换成了‘妾’——不,比妾还稀罕!”
桓娘拍手笑道:“你果然聪明,一点就透。正是这个道理!那些做妾的为什么得宠?就因为男人觉得她们‘难得’你呢,正妻的身份本是你最大的劣势——男人觉得你是他明媒正娶的,跑不掉,所以不珍惜。可你若能让他觉得你虽是他正妻,却也未必能一直拥有,他便开始珍惜了。”
朱氏叹道:“这等道理,说穿了不过如此,可若无人点破,怕是花上一辈子也悟不到。我从前只知道一哭二闹三上吊,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
桓娘道:“你可知道,这道理不仅用在夫妻之间,在朝廷上、在江湖中,也是一般无二的。那些得宠的大臣,哪个不是深谙此道?他们总让君王觉得,自己随时可能挂冠而去,君王才会死死拽着他们不放。若是那些只知道表忠心的,君王反倒不稀罕了。”
朱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对桓娘的佩服又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