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互联网。信息传递靠口耳相传,公社的通知要三天才能传到村里,县里的新闻要半个月才知道。
这里甚至没有一条像样的路。从朝阳村到公社,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下雨天泥泞不堪,晴天尘土飞扬。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能做什么?
去公社告状,说我要创业?人家会把你当疯子赶出来。
去县城找机会?没有介绍信,没有粮票,你连招待所都住不了。
在家搞点小买卖?1979年,私人买卖还叫“投机倒把”,抓住了要游街批斗的。
李尽欢记得很清楚:要到1980年底,中央才会正式发文,允许个体户经营。而在这之前,所有私人经济活动,都在灰色地带游走。
他等不起。
家里等不起。
他必须做点什么,但现在……
后世那些“一鸣惊人”的路子,在这里统统行不通。
写小说?
1979年,文学创作还带着浓厚的政治色彩,一个农村孩子写的东西,谁会看?
就算写了,往哪投稿?
邮局在公社,寄一封信要八分钱邮票——够买一斤半玉米面了。
搞发明?
他倒是记得一些简单的小玩意:太阳能热水器,简易过滤器,改良农具……但材料从哪来?
工具从哪来?
就算做出来了,谁认?
一个十三岁孩子说的话,有人信吗?
做生意?
本钱从哪来?
他床底下那十几块钱,是攒了三年才攒下的。
这点钱,够干什么?
去公社黑市倒卖点鸡蛋?
风险太大,一旦被抓,全家跟着遭殃。
读书考学?
这倒是一条正路。
但李玉儿已经去镇上了,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
而且就算他考上了,初中在公社,高中在县城,都要住校,都要花钱。
他走了,何穗香一个人怎么办?
李尽欢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前世他总听人说“知识改变命运”,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知识就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没有阳光,没有雨水,发不了芽。
他甚至不能表现得太聪明。
一个农村孩子,突然懂得太多,会引人怀疑。轻则被当成怪胎,重则……他不敢想。
所以这十三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该傻的时候傻。
只有在没人的时候,他才会露出那个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眼神。
在农村,想要出人头地,只有几条路:
第一,读书考出去。
这是最正统的路,但也是最难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