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他,是被逼的。我哥……蓝建国那个混蛋,逼着我嫁给了这个比我年纪还大一轮的老畜生!”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身体微微发抖,“那些年……我过的什么日子,不提也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后来他瘫了,成了活死人。我恨他入骨,恨不得他立刻死。可有时候……看着沁沁一天天长大,我又不得不承认。至少,他名义上还是沁沁的爹,这个家,还没彻底散。”
“可这个家,早就空了。”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给他吊命用的药,越来越贵。我攒的那点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我想要送沁沁去上学,私塾的束修、纸笔、以后……哪一样不要钱?
我不想让她像我一样,因为没钱,书读了没几年,就困在这山沟沟里,将来……将来万一因为穷,再被人拿捏,走上我的老路……”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在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
“我没有跟人讲过的是,我……我去城里找过。”她哽咽着,带着屈辱,“我找到他那个儿子,低声下气,想求他们看在……看在他爹的份上,帮衬一点,哪怕一点点,可你猜怎么着?”
她惨然一笑:“人家门都没让我进。隔着门,他那个城里媳妇,用那种看乞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说‘死老鬼早就跟我们没关系了,他的事我们不管,你也别再来打扰我们’。他那个儿子,连面都没露。”
“所以……”她看向放在山洞角落竹篓里的那几朵灵芝,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有些狠厉,“我只能靠自己。这灵芝,品相好,年份足,拿到黑市上,能卖不少钱。有了这笔钱,沁沁至少一两年内,不用为学费发愁。我……我也能稍微喘口气。”
她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哭泣着。
尽欢看着师娘哭泣的背影,篝火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粗糙的洞壁上,显得那么孤独无助。
他挪过去,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师娘颤抖的肩膀。
雨声淅淅沥沥,渐渐变成了均匀的背景音。
或许是情绪大起大落,又或许是篝火的温暖和疲惫终于袭来,蓝英靠在洞壁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只是睡梦中眉头依旧紧蹙,偶尔还会发出几声含糊的啜泣。
尽欢看着她苍白的睡颜和额角已经结痂的伤口,心里叹了口气。
洞内虽然生了火,但湿气依旧很重,温度也低。
师娘身上单薄的衣裳早就被雨丝和冷汗打湿,这样睡下去,非生病不可。
他站起身,动作尽量放轻,将自己身上那件同样沾满泥污、但内里还算干燥的粗布外衣脱了下来。
想了想,又把裤子也脱了,只穿着贴身的、用细麻布做的短褂和裤衩。
他将脱下的衣裤仔细地、轻轻地盖在蓝英身上。
尤其是肩膀和胸口的位置,希望能帮她抵御一些寒意。
做完这些,他活动了一下筋骨。
虽然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当了人肉垫子。但他此刻感觉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轻微的酸麻,内力运转也畅通无阻。
这“陆地神仙”的体质,确实不是吹的。
他走到洞口,向外望去。
暴雨已经转成了中雨,但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才能瞬间照亮天坑底部狰狞的崖壁和茂密的植被。
雨水顺着洞口上方的岩石滴落,形成一道水帘。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们带来的干粮在坠落时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就算找到,恐怕也泡了水。师娘需要休息,也需要食物补充体力。
尽欢决定出去看看,能不能在天坑底部找到点能吃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师娘,确认她暂时安全,便深吸一口气,光着膀子,只穿着短褂裤衩,悄无声息地钻出了山洞,没入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单薄的衣物,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凉意。
但他体内内力自行运转,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将那寒意驱散了大半。
他脚步轻捷,在湿滑泥泞的地面上如履平地,很快来到了之前他们摔落的那片陡坡下方。
他仰头望去。
崖壁在雨水中显得更加湿滑黝黑,近乎垂直,上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和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