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穗香愣了一下,想了想说:“虽然机器旧,但老师傅手艺还在,尤其是几个老女工,织的平纹布特别密实匀净,比一些大厂用新机器织的都不差。就是原料拖了后腿。”
“这就是了。”张红娟眼睛一亮,“你光想着找棉纱,有没有想过,咱们可以不用完全依赖别人?”
“什么意思?”
“我这条街上,最近来了个摆摊卖土布的老太太,她用的棉花是自己种的,纺的线也是自己手工纺的。虽然产量极低。但布匹厚实,透气性好,很受一些讲究人的喜欢。”
张红娟分析道,“咱们能不能……也试着收一点本地的好棉花,或者跟附近村里会手工纺线的妇女合作?
哪怕量少,先保证一部分高档布料的原料,打出名气。同时,你让钱股长别死磕那一家国营厂,多跑跑,省城的大厂看不上咱们,那些效益不好、正在想办法找销路的中小厂呢?或者,临近省份的厂子?交通是麻烦点,但说不定价格更有优势。”
何穗香听着,思路渐渐打开。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分散风险,多条腿走路。
高端产品用精心筛选的本地优质原料,打造特色;
中低端产品则广开渠道,寻找性价比更高的替代供应商。
她性格里一旦做出决定就异常执拗的那一面开始显现。
回到厂里,她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她亲自去拜访了福顺街那位卖土布的老太太,又通过老太太,联系上了附近几个村里还有手艺、也愿意接活计的妇女,以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签订了一个小批量的优质手工棉纱供应协议。
虽然量很少,但足够她挑选最熟练的女工,精心织造一批高档的“农家土布”系列。
其次,她给钱股长下了死命令:停止对原供应商的一切“额外”许诺。
同时,扩大寻找范围,列出周边省份所有可能的棉纺厂,不计较对方规模大小。
只要质量达标、价格合理、愿意合作,都可以接触。
差旅费她批,但必须带回实实在在的样品和报价。
最后,她在厂里召开了一次全体班组长和技术骨干会议。
她没有隐瞒原料遇到的困难,但更强调了厂子正在寻求突破的决心和已经着手进行的尝试。
“姐妹们,难关是暂时的。咱们现在织的这批‘特供布’,用的是最好的本地棉纱,织好了,我们亲自去跑销路,卖上好价钱,奖金少不了大家的!只要咱们心齐,手艺硬,就不怕没饭吃!”
她的坦诚和清晰的计划,反而稳住了有些浮动的人心。
女工们看到主任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在积极想办法,甚至亲自去搞“特供”原料,那份同舟共济的感觉又回来了。
钱股长那边,最初进展不顺,碰了不少钉子。
但何穗香没有责怪,反而鼓励他继续尝试。
终于,在联系到邻省一家因为交通不便、产品积压的中型棉纺厂时,出现了转机。
对方正愁销路,对何穗香这边虽然量不大但稳定的订单很感兴趣,给出的价格比原来那家国营厂还略低,质量却更稳定。
第一批新原料进厂时,何穗香亲自检验,确认无误后,才投入生产。
与此同时,那批用本地优质棉纱织造的“特供布”也完成了,布面光滑密实,手感柔软,带着一股天然的棉香。
何穗香带着样品,在洛明明的人脉引荐下,成功打入了省城一家专营高档面料和成衣的店铺,对方对这批带有“乡土特色”却品质上乘的布料很感兴趣,下了试订单。
原料危机,被何穗香以“分散采购、打造特色、稳定人心”的组合拳巧妙化解。
她没有选择硬碰硬,也没有屈服于潜规则。
而是充分发挥了自己了解生产、懂得变通、以及一旦决定就坚持到底的性格特点,在困境中找到了新的出路。
纺织厂的机器,再次欢快地轰鸣起来,声音似乎比以往更加稳健有力。何穗香站在车间里,看着女工们专注工作的身影,轻轻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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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明明的战场,不在某条具体的街巷,也不在某间轰鸣的车间。
而在更广阔也更凶险的商业交际场与人心博弈中。
她坐镇后方,调动着洛家残存却依旧可观的人脉资源,为张红娟和何穗香的前线提供支持。同时,也在小心翼翼地拓展着新的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