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家里确实有困难的,可以私下找我说明情况,厂里尽量帮衬。但前提是,你得对得起你拿的这份工钱。”
她的话条理清晰,既有不容置疑的规矩,也有体贴入微的关怀。
更重要的是,她展现出了对生产环节的了如指掌和一手熟练的技术,这让那些原本轻视她的女工们不得不收起小心思。
接下来的几天,何穗香雷厉风行。
她撤换了两个最嚣张跋扈的班组长,提拔了几个技术好、人缘也好的老女工。
重新制定了生产定额和奖惩制度,并亲自监督仓库的物料管理。
她说到做到,食堂的饭菜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几台旧风扇也搬进了车间。
变化是明显的。
消极怠工的现象少了,女工们虽然依旧辛苦。
但抱怨的声音里多了些对改善的期待。
生产效率稳步提升,原料损耗和次品率显着下降。
何穗香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说话不急不躁。
但厂里再也没人敢把她当“面团”了。
她们见识到了这个看似优柔寡断的女人。
一旦下定决心,执行起来是多么说一不二,柔中带刚。
她了解她们的苦,所以给予关怀;
她也深知管理的底线,所以立下规矩。
这份基于理解和专业权威的决断力,比单纯的强硬更让人信服。
夜深人静,何穗香在简陋的办公室里核对生产报表,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她想起乡下那个让她又气又疼的少年,想起那个家里的所有人。
她知道,大家都在努力,那么自己必须把这个厂子管好。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她们共同在乎的那个家。
何穗香在纺织厂初步站稳脚跟,生产秩序和女工士气都有了明显改善。
然而,新的麻烦很快接踵而至,而且来自外部——原料供应链出了问题。
纺织厂主要使用的是一种中等支数的棉纱,原本由邻县一家老牌的国营棉纺厂稳定供应。
但最近两次订货,对方都以“产能紧张”、“优先保障计划内任务”为由,拖延发货,即使发来的货,也掺杂了更多次等棉,导致织出的布手感粗糙,疵点增多。
负责采购的,是原来厂长留下的人,一个姓钱的股长。
他愁眉苦脸地向何穗香汇报:“何主任,不是我不尽力,实在是……那边厂子换了领导,胃口大了,嫌咱们订单小,条件抠。暗示要……要这个。”他搓了搓手指,意思是要回扣。
何穗香眉头紧蹙。
她知道这种风气,但厂子刚有起色,资金紧张,洛明明给她的权限里,绝不包括用这种歪门邪道去打通关节。
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患无穷。
“除了他们,没有别的货源了吗?”何穗香问。
“有是有,”钱股长苦笑,“省城倒是有几家大厂,可咱们用量小,人家看不上,价格也高。附近几个县的私人小作坊,质量不稳定,供应更没保障。”
这确实是个难题。
原料是生产的源头,源头被卡住,前面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
何穗香性子里的那点优柔寡断又冒了出来,她反复权衡着利弊:是咬牙接受对方的条件,先保证生产不停?
还是冒险寻找不稳定但干净的新货源?
或者……有没有第三条路?
她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让钱股长先回去,自己则换下工装,去了张红娟负责的福顺街。
姐妹俩在张红娟临时整理出来的小办公室里碰了头。
听完何穗香的困境,张红娟沉吟片刻,问道:“穗香,你对咱们厂现在织的布,最有信心的是哪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