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英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尽欢,那医院里会不会有那种穿白大褂的医生?我也想穿白大褂!”可欣从桌子对面探过头来,眼睛亮得跟妹妹如出一辙。
“你想当医生?”尽欢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鼓励,“那以后医院开了,姐,你来给我帮忙,先当护士长,等考了医师证再当医生。”
惠敏手里端着半碗已经凉了的羊肉汤,筷子搁在碗沿上半天没动。
她的目光在满桌热闹的人群里游移……尽欢正抱着玉儿跟可欣说医生护士的事,沁沁靠在尽欢膝盖上认真听,蓝英难得露出一点笑容,穗香和洛明明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悄悄话,时不时瞟一眼尽欢的方向,笑得眉眼弯弯。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除夕家宴。
可她却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知道得太多了。
今早那场谈话的每一个字都还刻在她脑子里,穗香是怎么红着眼眶跟她说“惠敏,我知道你觉得这不对,可是我就是离不开他”,红娟是怎么握着她的手说“你要骂就骂姐,是姐越了那条线,不关穗香的事”。
她当时坐在堂屋里,手里捧着一杯凉透了的茶,听完了所有……从穗香和尽欢是怎么开始的,到红娟发现以后主动引诱尽欢发生关系,再到洛明明又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她听完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茶杯放下,起身去洗了把脸。
她没闹,没骂人,也没哭着跑出去。
不是因为不震惊,而是震惊过了头之后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
她的亲姐姐和她的亲外甥……
她光是想到这两个称呼放在一起就觉得心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疼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尽欢正仰着脸跟妈妈说话,看到他踮起脚尖亲了亲自己的妈妈,动作自然得像天经地义,是啊,她们母子从前就是那么亲昵。
惠敏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嘴角动了动,随即又垂下了眼。
桌子底下,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惠敏抬起眼,撞上了红娟的目光。
红娟没有在跟别人说话,没有在夹菜。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那是在等她的答案……一个她已经纠结了一整天的答案。
惠敏的目光在红娟脸上停了好久,又偏头看了看旁边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穗香和洛明明。
她最后把视线落在尽欢身上,那个少年正给两个小姑娘剥花生,手指灵巧地捏开花生壳,把花生仁塞进玉儿嘴里,又给沁沁也塞了一颗,脸上全是澄澈干净的笑。
她想,算了。不管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比她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姐姐能这样幸福,也许就够了。
红娟感觉到手掌下那只手轻轻抽了一下,然后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看见惠敏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慢,像是把憋了一整天的闷气全吐了出来。
然后惠敏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红娟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她把惠敏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手指交缠扣在一起,放在膝盖上轻轻晃了晃
那个动作跟以前她拽着姐姐的袖子撒娇的样子竟有几分神似。
惠敏别开脸,端起碗喝了一口凉透的羊肉汤,嘴角却压不住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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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尽欢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抽着牌。
欢喜牌完整之后牌库里乱七八糟攒了一大堆,他闲着没事就抽几张出来看看,抽到有用的就留着,没用的就随手丢回去。
正抽到一张侍女牌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妈妈张红娟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布睡袍走进来,头发还是湿的,刚洗过澡,发梢上挂着水珠,把睡袍的肩头洇湿了一小片。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坐到床边来,而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斜斜地拿眼瞟着他。
“妈妈?不是说今晚休息嘛,明天一早还要贴春联、祭祖、串门拜年,一堆事呢。”尽欢把牌往枕头底下一塞,坐直了身子,眨了眨眼。
红娟走过来伸出手指在他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力道跟点豆腐似的,语气又气又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