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娟已经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回头朝她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同为母亲的温柔,也有几分憋了一早上终于可以甩锅的幸灾乐祸:“你昨晚不是存了一整天奶嘛,不让他帮你吸吸?”
说完就闪身出了房门把门掩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尽欢吸奶时偶尔发出的含含糊糊的吞咽声。
穗香低头看着窝在自己胸前大口大口吃奶的儿子,那张精致俊秀的小脸埋在她白花花的乳肉里,睫毛轻轻垂着,腮帮子一鼓一瘪的,每吸一口都能感觉到乳汁从乳孔里涌出来,喂他的感觉比昨晚胀了一整夜终于得到了释放,整个胸口都轻松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母子俩的身体,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头发里轻轻摩挲,另一只手搂着他的后背把他往怀里带得更紧些。
从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落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饱满的乳肉上轻轻颤动。
她忽然觉得要是时间停在这一刻也挺好,窗外是新年第一天的晨曦,远处偶尔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而她怀里抱着自己的儿子——
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她喂过他奶,哄过他睡,看着他从小不点长成现在这个又高又俊的少年,他就是她的儿子,谁也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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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〇年,农历庚申猴年。
大年初一的晨曦从东方山脊上漫过来的时候,整个朝阳村还笼罩在昨夜跨年的硝烟里。
那些此起彼伏响了大半夜的鞭炮声刚刚歇下去没多久,偶尔还有几声零星的“噼啪”从村头或村尾传来。
村道上铺了厚厚一层大红色的鞭炮碎屑
硝烟味混着早起人家炊烟里的柴火香在朦胧的晨光中弥漫。
不知谁家的公鸡跳上了矮墙头,梗着脖子打了一声嘹亮的鸣,惊得墙根底下蜷着的大黄狗抖了抖耳朵。
不知是谁家起的头,“砰——啪!”一声脆响,紧接着整条村道都像被点着了一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村头响到村尾。
在省城干休所的红砖小楼里年味又是另一副光景。
退下来的老干部们起得早,六点不到就有人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打太极。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口别着擦得锃亮的勋章,动作缓慢而庄重。
院墙外头有勤务兵在扫鞭炮屑,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沙沙声跟楼上收音机里传出来的京戏混在一起——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杨子荣的唱腔字正腔圆,从半开的窗户里飘出来。
某个老领导的太太正在厨房里指挥保姆包饺子
操着浓重的胶东口音说饺子馅里多搁点白菜少搁点肉,老头子血脂高。
墙上的挂历翻到了一九八〇年一月,画面上是黄山迎客松,松枝上压着皑皑白雪,旁边印着“恭贺新禧”四个大红字。
帝都城西某个大院深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出神。
他的书桌上摊开着一份刚送来的内参,上面密密麻麻地分析着南边边境的局势,还有几份关于经济特区试点方案的意见稿。
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换了一杯热茶,低声提醒他待会儿还有团拜会。
老人点了点头,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书桌一角那张泛黄的合影上,那是他年轻时和战友们在前线拍的,照片上的年轻人意气风发,有好几个已经不在了。
与此同时,石湖县城里却是另一番景象。除夕夜的鞭炮屑还堆在路边没人扫,环卫工人放了假,街上冷冷清清没几个人。
偶尔有个骑自行车的身影匆匆掠过,后座上捆着两盒点心,大约是赶着去拜年的。
供销社的铁栅栏门虽然锁着,但门缝里塞了好几张小广告,上头歪歪扭扭地写着“大量收购国库券”、“高价兑换外汇券”。
外汇券这东西,是一九七九年才开始发行的,拿着它能进友谊商店买外面买不到的洋货。
老百姓私下里管它叫“特权票”,黑市上换得火热,官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去年七月中央正式批准了广、福两省在对外经济活动中实行特殊政策和灵活措施,设立了四个经济特区,风向已经悄悄变了。
而在南边的特区,蛇口工业区的工地上连大年初一都没停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