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
刘安安。
刘秀月的二女儿,他的娃娃亲小媳妇。
他调动起这一世的记忆,慢慢往深处翻找。
这一世的记忆对他来说像是隔了一层薄纱,不是想不起来,而是需要翻一翻——
毕竟他是带着上一世的完整灵魂来到这个世界的。
但在降生的瞬间,前世二十多年的记忆被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暂时封存了,只保留下最基本的自我意识。
随着身体慢慢发育,前世记忆一点一点解封,直到八岁那年才完全恢复。
在那之前,他就是个普通的小娃娃,会尿床会撒娇,跟所有同龄小孩没什么两样。
妈妈见儿子闭着眼半天没动静,以为他在认真回忆,便也不催,只是笑了笑转过头去。
后排的玉儿却坐不住了,她从小就最黏尽欢,这会儿听见大妈和哥哥在说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好奇得不得了,从座椅上探过身子,两只小手扒着副驾驶座椅靠背,歪着脑袋问:
“大妈,你们在说谁呀?那个什么阿姨来过我们家吗?哥哥还照顾她?现在我们要去她们家?是这样吗?她是谁呀?”
张红娟被小女儿这一连串天真无邪的问题问得差点呛到。
她从副驾驶回过头看着玉儿,斟酌了半天措辞
总不能跟小女儿说你哥上个月把你未来嫂子她妈照顾到床上去了。
“秀月阿姨啊,是大妈以前的好朋友,跟你亲妈也认识。她家有三个漂亮姐姐,回头你跟姐姐们玩,好不好?”
张红娟伸手越过座椅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语气温柔得能拧出水来。
“漂亮姐姐!”玉儿的眼睛顿时亮了,也不纠结哥哥照顾阿姨的问题了,转头趴在车窗上开始数外面的小鸟,嘴里念叨着要给漂亮姐姐看自己新学会的翻花绳。
洛明明单手扶着方向盘,嘴角的笑意从刚才憋到现在,终于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她从后视镜里瞟了尽欢一眼,这小子装睡装得还挺像,眼皮都不带抖的。
她又瞟了红娟一眼,红娟正回头跟玉儿说话,耳朵根子还是红的。
“娃娃亲是什么呀?”玉儿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
妈妈转过头来看了尽欢一眼,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就是你哥哥长大了要娶你安安姐当媳妇。”
尽欢终于睁开眼睛,对妈妈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妈,那都是你们大人小时候定的,人家安安现在还记不记得我都不一定呢。再说了,定娃娃亲那会儿我才多大,穿开裆裤满地爬的年纪,哪记得那么多。”
妈妈笑着摇了摇头,没再逗他,转过头去跟开车的干妈说起等会儿到了秀月家要怎么安排午饭的事。
尽欢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脑海里那些被妈妈勾起来的记忆碎片慢慢拼出了几个模糊的画面——
扎两个小揪揪的小丫头,牵着他的衣角不放,嘴里喊着“欢哥哥欢哥哥”跟在他屁股后面满院子跑。
他想起有一回他爬树摘枣子,她在树下仰着脸看,眼睛亮晶晶的,伸出两只小手在底下接着,结果枣子没接住砸在她脑门上,她瘪嘴哭了两声又笑了。
最后一次见面大概是五六年前,之后就只有逢年过节大人之间走动时偶尔提一句“安安又长高了”“安安考了第一名”。
说起来她今年应该也有十三岁了,不知道长成了什么模样。
干妈忽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欢欢,你那个小媳妇——你妈不好意思问,我倒想问问,你待会儿见了人家,打算说什么?”
话音刚落玉儿就抢在尽欢前面喊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哥哥要先说新年好!然后问她要不要吃花生糖!还要带漂亮姐姐一起放鞭炮!”
干妈从后视镜里瞥了尽欢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几分:“咱们欢欢确实是会喜欢跟人家小姑娘噼里啪啦放鞭炮——不过就现在来说,这事你跟人家老娘恐怕更熟一些……”
“明明!”张红娟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瞪了干妈一眼,脸都红了,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孩子在车上呢,你说什么呢!不过说真的,你跟秀月考察费了那么多‘精力’,待会儿见了面,你是先跟你岳母拜年,还是先跟安安拜年?”
“先跟岳母拜年。”尽欢翻了个白眼,语气破罐子破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