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可有钱了,还特疼咱们小尽欢!”
“那可不,你看她穿的,一看就是城里的派头……”
尽欢正抱着碗筷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抱着酒坛子的可欣,桌上已经堆满了菜——
酸菜炖白肉、红烧肘子、炸肉丸子、腊味合蒸、蒜苗炒腊肉、白菜炖粉条、红烧鱼段、几碟腌萝卜条,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每张桌子上的菜式都一样,不分主次,大家随便坐。村里人也不讲究什么座次,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小孩一桌,也有混着坐的全家老小挤在一起。
几个老爷子围在灶边就着炸丸子的油锅讨论今年公社分地的政策,声音大得恨不得把树上的灯笼都震下来。
女人们则凑在另一头边剥花生边聊天,话题从谁家媳妇怀上了到供销社新到的的确良布料,叽叽喳喳的像一窝麻雀。
小孩子们则是抓着刚出锅的花生米互相追逐打闹。
开席的时候,老刘站起来敲了敲桌子,对着一院子的人嘿嘿一笑说了一大堆长篇大论,最后招呼大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尽欢坐在主桌,左手边是干妈洛明明,右手边是亲妈张红娟,对面坐着翠花婶和赵婶
可欣和二妞坐在隔壁桌跟几个年轻的媳妇姑娘凑在一起,时不时往尽欢这边瞟一眼。然后凑在一起咬耳朵,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玉儿和沁沁则是跟一群小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糖葫芦和花生糖,跑累了就各自扑到自己妈妈怀里撒一下娇。
席间不知是谁起的哄,非要让陈木匠唱几首山歌助兴。
陈木匠也不含糊,几杯酒下肚以后喉咙就痒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就扯着嗓子开始唱:“正月里来是新年呀——”
歌声跑得调都找不着了,但他唱得意气风发声音洪亮,把整个院子的嘈杂声都压了下去。跑调归跑调,气势这块倒是拿捏得死死的。
旁边老刘笑到趴在桌子上,老刘的媳妇则是抄起一把花生壳往他身上扔让他别嚎了。
陈木匠丝毫不受影响,继续扯着嗓子往下唱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不知道谁家的大黄狗跟着汪汪汪地和了几声,整个院子笑得前仰后合,连最矜持的几个老太太都笑得直拄拐杖。
热闹过后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起今年的收成,老刘说起今年的收成还算不错。
虽然夏天旱了一阵。但秋天雨水足,稻子灌浆灌得饱满,一亩地打了快一千来斤。
张婶夹了一筷子肉说他们家的鸡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死了好几只,这年头人都快吃不上饭了,她还得每天上山找草药熬汤喂鸡,现在母鸡下蛋的金贵程度都快赶上坐月子了。
大伙听了也纷纷感慨起来。
有人抽了一口旱烟忽然插嘴说其实最让人发愁的还是村里那条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拉个庄稼出去卖都费劲
这条路要是能修成石子路他们村的大米就不愁卖不出去了,但修路要钱,村里哪有钱。
尽欢听到这话,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修路的事他有想法,但眼下还不是提的时候。
他看着桌上被大家夹得七零八落的菜盘子,寻思着等医院的事走上正轨,下一步就要搞基建。
这些地里的收成、村里的路,都是能从根本上改善大家生活的东西,比发几张钞票管用得多。
随后不知道谁又提了一嘴去年隔壁村有人娶了个城里的媳妇,彩礼要了八百八十八,外加一辆自行车和一台缝纫机
吓得说这事的人直咂嘴感慨现在结个婚要的彩礼比买三头牛还贵,还说他儿子要是过两年结婚,他光靠种地怕是一辈子也攒不够。
这一下子就引起了哀声一片,说现在年轻人不容易,他们这些种地的上哪去弄这么多钱,总不能去抢银行。
隔壁桌凑过来一个脸喝得通红的汉子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年轻的时候没去当兵,听说现在退伍军人转业回地方以后,分配工作能直接进厂,那可是铁饭碗。
老刘把烟按了附和说现在进厂确实比种地强,城里头都开始发奖金了,叫什么绩效工资,干得多拿得多,不像他们种地的只能看天吃饭。
有个人喝了几碗酒以后胆子大了,开始吐槽起去年公社的某些安排。
他愤愤不平地说别的村都搞起了自主承包,就他们村没动静,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