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对岸是一片光秃秃的农田,田埂上堆着几垛干草,远处的山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尽欢偏头看她。
阳光下她侧脸的轮廓被勾了一道浅浅的金边,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还是红的——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刚才羞的。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午后也挺好。
没有马军那样的混蛋来找茬,没有满院子大人的调笑,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走在村道上,听着远处的鞭炮声和近处的流水声。
“尽欢哥。”安安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在饭桌上镇定了不少。
她看着河对岸那片光秃秃的农田,问他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回带她过河去摘野草莓,她不敢踩石头,他就背她过去,结果走到河中间的时候脚底打滑,两个人都摔进了河里,浑身湿透了回家被红娟阿姨罚站。
尽欢也笑了,说记得,那次他妈罚他站了半个时辰,他还在膝盖上画了只乌龟。
安安又说可是第二天你又去摘了一篮草莓给我,说昨天那篮掉河里了,这篮是补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河风吹过来,带着冬日的清冽和对岸干草垛的气息。
安安低下头,手里不自觉地绞着棉袄的下摆,声音轻轻的:“尽欢哥,其实在巷子里我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心的。只是没想到……你就是……”
尽欢偏过头看着她。
阳光从河面上折回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在微微泛红的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手指还在绞着棉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僵硬,而是把心里话一字一句往外掏的时候,那种豁出去之后反而什么都不怕了的坦然。
“巷子里说的那些话,全是真心的。你不在的这几年,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小时候做游戏——
你演爸爸,我演妈妈,你摘枣子摔下来,我发烧了你在床头讲故事——那些事我一直都记着。
我枕头底下压着小时候跟你一起画的邮票,有几张都发黄了,边角也磨毛了,但每次收拾屋子我都舍不得扔。
我担心你是不是还记得我,担心你妈跟你提娃娃亲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好笑
更担心你来了之后发现安安没有小时候可爱了怎么办。”
她的声音轻下来,尾音微微发颤,但嘴角却浮起一个小小的、自嘲般的弧度。
“今天在巷子里你说来找刘秀月阿姨家的两个女儿——我当时心里就想,这个人长得真好看,可是比尽欢哥差远了。”她把脸往围巾里又埋了半分,只留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偷偷看他。
片刻之后她忽然吸了吸鼻子,抬起眼直视着他
那双一向温柔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某种孤注一掷的认真,“尽欢哥,你变得好厉害。你能一个人打跑那么多坏蛋,还能开医院,能做那么多大事。安安只是个乡下丫头,除了会劈柴做饭,什么都不会。劈柴还把柴刀劈飞了……”
尽欢听到这里,忽然伸出手,把她绞着衣角的手指轻轻握住。她没有挣开手,只是微微一颤,然后慢慢反握住了他的手指。
尽欢没有马上回答。
河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遮住了眼睛,他没有伸手去拨。
他握着安安的手指,那几根纤细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麻雀,想飞走又不敢松开爪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底部翻上来,沉得像灌了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河岸边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安安,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刚才说巷子里那些话是真心的——那我跟你说的,也得是真心的。我不想骗你,从一开始就不想,所以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感觉到掌心里那只手僵了一下,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我很花心。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我爱的人,每一个都是拿命去爱的。现在是这样,将来也是。
我没有办法给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因为在我身边,已经有很多女人了。
有些你认识,有些你不认识,以后我会介绍给你认识。我不能给任何一个人完整的我,但我可以保证。